许在大哥离去的那天就跟随着那些悲伤被无知无觉地释放。
所以,理所应当的,在眼前的场景与那时刻跨越时空重叠相交时,一种由来已久的恐慌,后知后觉地穿透他的胸腔。
在绵延不休的钝痛之中,李承泽忽然想起在最初,他抓起那些行文晦涩的书,好像只是为了真实地被看到。
而现在,他不可避免地将一切带入,血脉中奔涌着的红勾扯牵动,同汇一流,那些被关注的渴求、不被需要的空虚,尽数回流。
以至于他与他对坐,意识里将自己变成了大哥,而对面,是一个曾经的李承泽。
烛火哔啵,空气中浓厚的香烛气味愈发沉重,在近乎于实质的雾尘中,李承泽看见那色彩曼丽的红唇开合:
“君子梁上来,贼否?”
“非,”李承泽喉头一哽,素日惯用的敏锐机锋尽数消弭于一次摇头,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几近慌张地摘下腰间半块玉珏,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一样,笨拙地拼了好几次才与对方的合于一处,“是长兄。”
他哽塞的咽喉只够发出这么一丁点声响,便像等审判一样盯着他不放,却见李承乾眼皮微微一抖,缓缓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他叫他:“二哥。”
李承泽就那样猝然出现在一尊神佛眼中。
那么近,那么专注,那么的轮廓深刻,他能看见弟弟微微透粉的眼皮上颤动着一点点青紫色的血管脉络,随着虹膜的映射在火光中微微跳动着,于是一种飘飘然的饱足油然而生,盖过了头脑中尖叫不休的饥饿,就好像,他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这个。
他捧着胸口,恍然有一种复杂而酸涩的明悟翻涌在他常年权衡利弊的心湖。
蠢蠢欲动,仿若一枚种子即将破土而出。
又细、又小、又脆弱,却好像比失去了大哥的幽深宫闱更令他无所适从,某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跟随着那嫩芽,仅一霎,就在李承泽千疮百孔的心上爬得满满当当。
这陌生的包拢促使他张开嘴巴,却讲不出什么话,喉咙像是塞着一团引火的棉花。
喉结一再滚动,榨不出分毫声响,只徒劳将鼻腔惹得酸胀,良久,他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随着他头颅的点动碰撞出火花,星星点点,引燃死水一潭的禁宫,像某种传承,自此之后,佛堂梁上的身影,再不曾断绝哪怕一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