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成线
嬷跟别的宫人说,这儿的主人是个疯的,只有中宫之名,行冷宫之实,可二殿下神通广大,便是冷宫也曾经实地到访,两厢比对之下,他觉得她说谎。

    陛下励精图治后院干净,里头自然人迹罕至,是以荒草丛生,鸟鸣啾啾,内院里历朝历代养的宠物扎堆在这儿无拘无束地繁衍。

    它们没有主人们乱七八糟的前仇旧恨,无论立场主张,不辨派系方向,滋要碰见了顺眼的同族就快乐的勾搭成奸,时日长了,自展现出一种非人的勃勃生机与无关伦理的子孙绵长,哪里像眼前死一般的静寂。

    他小心地直起身,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十米,没有宫女,不见侍卫,只有好像没有尽头的,黑黢黢一片不详的宁静,将他的兴奋逐渐消解成一种谨慎的凝重。

    天边的月亮泛着黄,膨胀得可怖,像一张泡发了的旧纸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路上充斥在耳边的流水也随着进程失去了踪迹,生物的本能压低了李承泽的呼吸。

    过来之前特意栓到腰间想要取信于人的玉钰悬垂在身旁,随着越来越快的脚步一下一下地敲打大腿,毛骨悚然的黑暗里,他辨别不出方向,恍似入进什么魔窟一般夺路奔逃。

    踩过松软泥岸,跋涉过潮凉石台,不知道跑了有多久,终于,他见到一点点光。这光瞧着还远,却是极明亮,召回他半点理性,李承泽这才恍惚想起自己此行其实不合规章。

    夏季夜里妖柔的风吹拂到身上,绵里藏针一样,将后背的衣衫透过冷汗扎死在皮肉上,带来近乎疼痛的冰凉,唤起素来淡漠的母妃在听到他的成算之后反常的叮咛:

    少接触那孩子,徒增不幸而已。

    他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想起这句话,于是踟蹰在距离目的地一墙之隔的石阶,屋里过盛的烛光满溢出来,投射到他的脸上,房顶烟气冲霄。

    李承泽抽抽鼻子,隐约闻见好似寺庙里的腐朽味道,只觉得此处形形状状实在不像个正派地方,趋利避害的本能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在头脑里打架,却听得屋内传来半声藏不住的哀叫。

    听着是个孩童声音,一瞬即灭,消逝在空气中了无痕迹,仿佛是他紧张过度的一时错觉。可这时节宫中孩童除了他那弟弟还能有谁?

    李承泽的心揪起来,攥了攥腰间玉钰,一咬牙,闷头往里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