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肢体来表达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A!”顾小白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冷峻,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沈青茉深吸一口气,投入情绪。眼泪涌出,身体颤抖,手指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
“Cut。”顾小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情绪不对。不是悲伤,是绝望里带着恨,恨老天,恨命运,恨这荒原,恨为什么独独留下她一个人。重来。”
沈青茉抹了把脸,点了点头。
第二次,她加重了身体的抽搐,眼神里多了愤恨。
“Cut。太外放了,收一点。恨不是张牙舞爪。”
第三次,第四次……第十次……
“Cut。眼神空了,没有内容。”
“Cut。手部的动作多余,去掉。”
“Cut。呼吸节奏不对,再来。”
每一次“Cut”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切割着沈青茉的神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工作人员们低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或者……不耐烦。
汗水浸湿了里衣,粘腻冰冷。眼眶因为反复流泪而干涩刺痛。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掏空的破布娃娃,所有的准备,似乎、、都在顾小白那一次次残酷的否定中消耗殆尽。
当第二十七次“Cut”响起时,沈青茉猛地从土炕上站了起来。
积聚的压力,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委屈,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她不管不顾地冲到监视器前,眼睛通红地瞪着坐在导演椅上的顾小白。
“顾小白!你到底想要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是这样?还是那样?你告诉我!我演了二十七遍了!”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沈青茉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
顾小白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冰锥,直直地刺向沈青茉。
“我要的是‘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片场,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不是你觉得对了,而是我觉得对了。”
她站起身,与沈青茉对峙着,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机器和弥漫的火药味。
“如果你觉得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离开。”顾小白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不会用一个连基本专业素养都做不到的演员。”
“专业素养?”沈青茉气极反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滑落,“顾小白,你是不是忘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死死卡在喉咙里——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恋人?
这句话,她不能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纯粹的工作场合,她们的关系是最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顾小白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沈青茉,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权威,也有一种沈青茉看不懂的、深沉的压迫感。
公私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残酷。
沈青茉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猛地转身,一把推开旁边试图上来劝说的场务,踉跄着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土坯房。
门外是呼啸的荒原之风,卷起沙尘,迷了她的眼。
顾小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风沙中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她缓缓坐回导演椅,对周围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平静地地开口: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