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磨合
    初雪来得悄无声息,细碎的雪沫子沾在窗玻璃上,很快融化成蜿蜒的水痕。沈青茉刚结束一个杂志封面的拍摄,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钻进保姆车,发梢还带着摄影棚外的寒气。

    小米递过来一个保温杯,神色有些异样,不是往常的担忧或兴奋,而是一种混合着郑重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青茉姐,”她把保温杯塞进沈青茉手里,又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装订朴素的文件夹,封面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荒原之春》项目说明,“琳达姐让我务必亲手交给你。”

    沈青茉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纸张微凉的质感。“《荒原之春》?”她喃喃道,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顾小白导演筹备了三年的那个本子,”小米压低声音,难掩激动,“冲明年国际电影节的那个!他们……他们把剧本和合作意向书一起送过来了,指定想跟你谈谈女主角!”

    沈青茉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荒原之春》,顾小白磨了这个本子多年。传闻中的女主角,是一个与世隔绝、身上带着原始野性和沉重创伤的哑女,与她在荧幕上所有光鲜亮丽、或妩媚或强势的形象,有着云泥之别。

    她翻开文件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角色阐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冷静的文字勾勒出一个挣扎在生存困境边缘的女性画像。真实,带着一股直刺人心的力量。

    这确实是一个与她过往截然不同的角色。是无数演员梦寐以求的机遇,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更何况,还是顾小白的电影。

    车窗外,雪似乎下得大了些,纷纷扬扬。

    晚上回到公寓,沈青茉洗去疲惫,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再次翻开了那个剧本。这一次,她看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试图触摸到那个沉默的灵魂。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小白发来的视频请求。

    沈青茉接通,屏幕那端出现顾小白的身影,背景是她书房那面巨大的、贴满了分镜图和人物关系线的白板。她似乎也刚忙完,戴着那副很少在外人面前戴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清亮。

    “剧本收到了?”顾小白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很平静,像在问一件寻常事。

    “嗯。”沈青茉将剧本对着镜头晃了晃,“在看。”

    “感觉怎么样?”

    沈青茉沉默了一下,目光从剧本上抬起,看向屏幕里的顾小白。此刻,她不是她的恋人,而是那个即将执掌整个剧组、对艺术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导演。

    “很难。”她实话实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和我演过的所有角色都不同。我……不确定能不能抓住她。”

    顾小白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我看过你早年那部《无声的河流》,里面有一个三分钟的哑女配角镜头,是契合的,”她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专业探讨,“这个角色需要的是剥离,剥离掉你身上所有属于‘沈青茉’的技巧和惯性,把自己打碎,沉进去。”

    打碎,沉进去。沈青茉在心里重复着这几个字,感到一阵心悸,却又隐隐有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为什么是我?”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抛开她们之间那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关系,这个选择在业内看来,无疑是冒险的。

    顾小白看着她,屏幕的光在她深邃的眼底微微闪烁。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词语。片刻后,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因为我在你眼睛里,看到过我想要的哑女。”

    不是顶流明星沈青茉,而是剥离所有外在之后,那个偶尔会流露出坚韧内核的沈青茉。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沈青茉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冷静、专业的恋人,胸腔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认可的悸动,有面对挑战的忐忑,也有一种关系即将步入新阶段的微妙张力。

    她们之间,不再仅仅是深夜电话的两端,不再是只能隐秘牵手的恋人。她们即将共同踏入一片名为《荒原之春》的真实领域。

    她是她的导演。

    她是她的演员。

    这条全新的路,布满了未知的荆棘与风景。

    沈青茉深吸一口气,将剧本紧紧抱在怀里,对着屏幕那端的顾小白,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会好好准备。”

    《荒原之春》的拍摄地选在西北一处真正的荒原边缘,这里的风带着沙砾和干草的味道,天空高远,大地苍凉。剧组驻扎的条件简陋,气氛却因艺术创作而紧绷。

    片场临时搭建的土坯房内,灯光炙烤着空气,机器无声地运转,所有工作人员屏息凝神。沈青茉穿着破旧打补丁的棉袄,头发枯黄散乱,脸上刻意涂抹着高原红与风霜痕迹。她蜷缩在土炕的角落,双手紧紧攥着胸前早已褪色的护身符。

    这场戏,是哑女在唯一相依为命的奶奶去世后,情绪彻底崩溃的一场独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