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指尖无意识地、近乎用力地抠着杯壁上细腻的釉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她侧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和苍白唇线抿出的那一道极力克制却依旧透出几分狼狈与渴望的痕迹。
那是一种深陷泥沼、明知不该却又无法自拔的挣扎,混杂着在连星灿面前无法维持最后体面的难堪。
这神情像一根极细微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连星灿一下。
她心头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柔软。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和疏离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也少了几分惯有的沉静:
。
“……其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目光落在陈月宁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和不敢置信的希冀的眼睛上时,后面的话语便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陈月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她。
连星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翻滚的情绪过于浓烈和复杂,让她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柔软迅速冷却、退潮。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个她绝不该轻易触碰的边界,一个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潘多拉魔盒。
后面那句“你要是真的想的话,我给你……”已经滑到了舌尖,却像被无形的冰块冻结住。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水晶醒酒器旁,那瓶柏图斯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很长。
花架上,名贵花卉的芬芳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如同无形的浓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陈月宁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光亮,在连星灿的骤然沉默中,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星,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灰烬。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进那杯冰冷的茶水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连星灿也沉默了,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死寂几乎要压垮一切时。
“好你个连星灿!!!”
沈夺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尖锐的铙钹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整个人夸张地转向连星灿,一脸不可置信的受伤表情,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仿佛遭遇了天大的背叛。
“你你你……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啊?!”
他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做作的哭腔。
“我心疼她,你也心疼她?凭什么?!”
“就因为她惨兮兮的?”
“我告诉你,我也很惨!我的酒没人喝!我的心都碎了!”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直直地停在连星灿面前,居高临下,叉着腰,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凭什么只帮他!不帮我?!”
“厚此薄彼!见色忘友!你这是歧视!赤果果的歧视!”
他语无伦次地乱扣帽子,最后猛地一跺脚,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狠毒”的决定,咬牙切齿地宣布。
“我不管!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指着连星灿的鼻子,眼神“凶恶”。
“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我要把你——”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幼稚的报复。
“调!到!没!有!排!骨!的!那!一!桌!去!”
“让你看着我吃!”
他吼完,还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只留给连星灿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肩膀。
这浮夸至极的表演,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滑稽旋风,瞬间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凝滞感,被这活宝强行搅动,带上了一丝荒谬的喜剧色彩。
连星灿被他指着鼻子“威胁”时,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松懈了一分。
而一直低着头的陈月宁,身体那剧烈的颤抖似乎也暂缓了,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沈夺利这过于刻意的打岔而短暂地忘记了痛苦。
叶挽星清脆的嗓音如同银铃般适时切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甚至配合地轻轻击了下掌。
“那可真是多谢沈总体恤我们连总!这安排简直太贴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