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挽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会客厅的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身烟灰色的套裙,仪态端庄无懈可击,只是脸上的笑容,较之方才的纯粹疏离,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纱般的勉强。
那笑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拉着,唇角提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缺乏相应的温度,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仿佛接下来说出的话并非她的本意。
“连总精神好了点,听说您来了,想起您进去坐坐。”
叶挽星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陈月宁脸上,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客气。
“听说您对咖啡颇有研究?”
陈月宁愣住了,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重重跳了两下。
叶挽星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正好,我和连总这次从E国带了一些当地庄园的豆子回来,品质尚可。”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果您……不赶时间的话,或许有兴趣品尝一下?”
“连总说,她大约在十点钟前能收拾妥当。”
最后这句补充,让叶挽星脸上的勉强之色似乎更深了一分。
“若是时间合适,她……可以和陈总您一同乘车去沈总那边。”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陈月宁感觉刚才被冻僵的血液,轰然一下冲回了大脑。
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心底炸开,几乎要将她淹没。
然而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定力,让她面上竟奇迹般地维持住了一种近乎怪异的平静。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炽热的光芒,如同阳光下融化的蜜糖,浓稠得化不开。
她的嘴角一点点扬起,勾出一个极其灿烂、几乎有些炫目的笑容,声音却意外地保持着一种清晰而克制的冷静。
“那真是……”
她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裹了蜜,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求之不得。”
站在陈月宁侧后方的李珩安,在叶挽星出现并说出“一同乘车”时,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低了半分。
她依旧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专业得无可挑剔的助理模样。
但一种无形的、微妙的空气似乎笼罩了她。
那并非愤怒或嫉妒,更像是一种骤然抽离了目标的淡淡失落,如同精心准备的棋局被意外打乱,瞬间失去了落子的方向。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瞬间融入了背景的阴影里。
叶挽星似乎并不意外陈月宁的回答,她侧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这边请。”
再次走进别墅深处,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
先前空旷冷清的会客厅里,此刻弥漫着一股新鲜研磨咖啡豆散发出的、醇厚而略带焦糖气息的诱人芬芳。
靠近落地窗的区域,不知何时已布置好一张小巧精致的圆桌。
桌上铺着质感上乘的银灰色亚麻桌旗,正中摆放着一套线条流畅、闪着冷光的专业手冲咖啡器具:细嘴壶、滤杯、分享壶、电子秤一应俱全。
旁边打开的木盒里,静静躺着几包印着E国庄园徽记的深色咖啡豆,旁边是刚刚研磨好的新鲜咖啡粉,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几套骨瓷咖啡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一切,都准备得如此周全而迅速,仿佛早已静候多时。
陈月宁被引领着走向落地窗边新布置好的咖啡区。
空气中弥漫的咖啡豆香气,醇厚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如熟透浆果般的甜意,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
她依言在银灰色亚麻桌旗旁的高背椅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在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但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桌布边缘。
一位穿着熨帖白衬衫、戴着黑色半掌手套的专业咖啡师已经立在桌旁。
他动作沉稳利落,带着一种专注。
他并未多言,只是向陈月宁微微颔首致意,便开始了他精准的演绎。
火光轻舔铜壶底部,水汽氤氲。他细致地温壶、温杯,取出一小包深色油亮的咖啡豆。
豆子倾倒进磨豆机的声音如细碎雨点。
研磨间,更浓郁的芳香瞬间爆发,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混合了成熟深色莓果、佛手柑柑橘以及某种昂贵黑巧克力般的复杂气息。
他小心地将咖啡粉倒入预热好的骨瓷滤杯,用特制量勺轻轻铺平,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细嘴壶中的热水已精准控温至92摄氏度,银亮的水柱如同被驯服的小瀑布,稳定而均匀地注入咖啡粉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