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宁独自站在空旷冷寂的玄关,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斓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指尖的冰凉一直蔓延到心底,叶挽星那句轻飘飘的“日安”和隐含的嘲讽,像冰冷的针,深深扎进她摇摇欲坠的自尊里。
精心准备的问候、酝酿多年的重逢话语、卑微的饭局请求……
一切都成了泡影,只剩下被彻底拒之门外的屈辱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没有在那扇象征着连星灿如今世界的冰冷铜门前瘫软下去。
胸腔里翻涌着酸涩、愤怒和不甘,让她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她需要离开这里,立刻!
多待一秒,都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示众的小丑。
就在她僵硬地转身,准备逃离这片让她窒息的空间时,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距离。
是李珩安。
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精良、一丝不苟的深色职业套装,仿佛早已预料到陈月宁会在这个时间、带着这样的神情走出来。
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精准运转的钟表,永远在恰当的时刻出现在需要的位置。
“陈总。”
李珩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汇报最寻常的日程。
然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道骤然劈下的闪电,瞬间撕裂了陈月宁强撑的伪装。
“陈先生刚才来电,请您立刻回一趟老宅。”
“陈先生”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陈月宁的耳膜。
几乎是条件反射,她全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比刚才被叶挽星拒绝时还要惨白。
那双因屈辱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眸里,刹那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原始的恐惧所攫取。
那是对她父亲,那个曾亲手摧毁她爱情、利用她、囚禁她、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的刻骨恐惧。
这剧烈的颤抖只持续了两三秒。
陈月宁猛地咬住下唇内侧,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她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她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过头,脖颈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发出无声的呻吟。
她的目光落在李珩安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克制而显得异常紧绷、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他……有说,要做什么吗?”
李珩安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陈月宁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转述一条最普通的信息。
“陈先生说,李女士准备了一些新到的珠宝,请您回去挑一些喜欢的。”
她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另外,陈先生嘱咐我,尽快帮忙约一下和沈总、谢总、连总的饭局。”
“时间初步定在本月月底,也就是大约一个星期之后。”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月宁感到一阵恶寒。
那个该死的人不仅要她回去扮演乖顺的女儿,还要利用她,利用她和连星灿那点儿过往,去搭上如今如日中天的CBM集团总裁。
就在她被连星灿拒之门外,尊严扫地、心碎欲裂的此刻,她的父亲,却在筹划着一场将她作为工具和桥梁的“商务宴请”。
巨大的讽刺感和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陈月宁。
她站在连星灿紧闭的门前,身后是父亲冰冷算计的指令,眼前仿佛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出路。
李珩安安静地等待着,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执行终端。
门外彩绘玻璃投下的斑斓光影,在陈月宁惨白如纸的脸上明明灭灭。
李珩安似乎也有些难受,微微低下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分。
“陈先生……不让我过去接您。”
“但我已经通知沈总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
“沈总说,如果您实在不想去老宅,可以去他那边。”
“他说,正好有关于进军E国市场的事想和您商讨一下……”
叶挽星又停顿了。
“连总今天应该也会去。”
陈月宁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不等李珩安说完就立刻打断,语速飞快地答应。
“好!就这么办!”
“你现在就告诉我爸爸,我今天有重要的业务要谈,是和沈夺利、谢轻易他们合作进军E国市场的关键会议,推不掉!”
“现在,立刻叫司机开车送我去沈夺利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