障壁
    长乐宫的青石路派有专门清理积雪的宫人,将厚厚的积雪堆积至道路两旁,留下中间窄窄的一条漆黑的路,和两旁晶莹的女墙。青石砖浸润了雪水,祁钺走在其间,越来越觉得脚下湿滑。

    她没让百灵陪她过来,自己左手提了一盏宫灯,右手拿着玉玦和印章。脚下的砖纹匿在雪中时隐时现,祁钺抬头,本是不长的距离,却发觉自己走得实在是慢,提灯回看,两旁灯豆映雪,明亮之中是幽深的暗色,原来才不到一半路程。

    近了梁王殿,丹墀上围着一群放烟花的宫婢,却不见梁王和国夫人观赏。祁钺有意避开他们,趁着烟花的声响悄悄走过,却仍是被眼尖的宫婢发现,他们想上前行礼,祁钺示意无需声张。

    走上台阶旁道,祁钺看见檐下王公公已然候着,老远便走下相迎,压低声音问:“殿下,是想面见梁王吗?”

    祁钺一时语塞,她是在长信殿找到那玉玦,头脑一热才起兴过来,到了殿门口才发觉,这时机挑得实在不巧。

    ……

    哦,原来现在找祁槊也需挑时机了。

    当此时,梁王殿内传来卫国美人银铃般的笑声,听起来和王兄洽谈甚欢。

    笑声隔着门窗传出,将祁钺前进的脚步生生拦下。殿内殿外,门窗很薄,却是一层厚障壁,殿内灯火通明暖和热闹,殿外冷黑萧瑟形单影只。

    玉玦是找回来了,那个无论何时都抽空陪她玩的祁槊,好像代替了玉玦,深藏回瑞雪之下。

    “……哦,不是,别通传了。”祁钺将玉玦和印章交予王公公,“公公,明日再帮我送进去吧。”

    王公公恭敬地接过物件,目送祁钺离去。

    梁王殿内,卫国美人正声色飞舞地讲述她在卫国的经历,听得祁槊津津有味。

    “那后来呢?你真的被罚去当洒扫婢女了?”

    祁槊倚着椅背,颇为松惬。卫国美人嘴角微扬,一副小得意模样:

    “我用两个银锭,孝敬了训礼的公公,他没让我干粗活儿。”

    祁槊今日喝了两杯小酒,神态微醺,问美人:“那不对啊,既是被罚去当洒扫婢女,之前得的赏,可都是要罚没的,你怎么还有银锭能去贿赂公公呢?”

    那美人转念一想,才知自己编谎圆不回来了,恼羞反笑:“哎呀陛下!您怎么纠结这些小事儿啊?有些事情是说不明白的!”

    美人说着,便想往祁槊身上靠。祁槊仰着头,没有拒绝美人扑上来,而是问:“在我面前,也会有说不明白的事情么?”

    那美人见祁槊还在坚持,起身想为祁槊喂块点心,一张小嘴比点心还香软:“臣妾知道错了,说大话骗不过陛下,陛下就饶了我这回吧,再不敢了!”

    祁槊撇开了美人敬上的点心:“你说你本是卫国大姓出身,家里因言获罪被抄没,你入宫为婢。幸得卫王赏识做了歌姬。这些我都可以相信。你的本事,确实能让卫王折腰。”

    “可后面的……就不是你说的靠自己的努力和贿赂来到大梁吧?你分明是那卫王精挑细选送过来的。”

    卫国美人笑得勉强,轻轻把点心放了回去。

    “为什么后面的经历不说实话?”

    卫国美人坐正,低着头答:“我怕陛下介意我是卫王亲自挑选送来的……”

    祁槊垂眸看她,脸上看不出喜怒:“你本就是卫国和亲来的美人,还介意这层身份做什么?”

    卫国美人辩解道:“这不是……前有越国假公主的事情,我怕陛下会认为我也是受卫王指使,想要对陛下图谋不轨。”

    祁槊点头:“所以你编出了那些自力更生的经历,就是想让我相信,你与卫王没什么瓜葛,好让我放心?”

    卫国美人迟疑地点头。

    祁槊抬手握住那美人下巴,迫使美人看着他:“你又只坦白了一半。”

    那卫国美人一惊,双手轻颤,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喉间痉挛:“陛下……臣妾确实和卫王没有关系。”

    祁槊问:“莫非你不是卫王挑选来的?”

    “我确实是卫王挑选,但卫王也只是揣摩,或许我能够受到陛下喜欢,仅此而已!”

    祁槊撤了手,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他知道卫国美人没有说谎,但他失望在于,这美人精明有余,但睿智不足,所做永远只是在粗浅地揣测上意,更何况祁槊的意思,这卫国美人现在也还没揣摩明白。

    卫王的意思,就是想让这美人过来吹枕头风的。可祁槊要了这个人,不想要这风。

    “你说你本是世族大姓,你叫什么名字?”

    卫国美人道:“卫王赐名画眉,家族本姓孙,幼遭变故,没有本名。”

    祁槊收起了懒散模样,两手搭落在膝头,有些失意道:

    “卫使也说你姓孙,以后你就是大梁的国夫人,外人称道你也不再是美人,而是孙夫人。至于名字,若非显赫女子,画眉常为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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