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钺上下打量了那宫婢的做派,大概也猜出是长公主借由宗室耆老之名往祁槊这边塞人了。正无语时,见一旁祁戟道:“是我们疏忽了。劳烦公公通传一声。”
……这二哥,祁钺不敢想,若是和他解释长公主现在同祁槊的关系,大概是她会被骂脑子不清醒。
在殿中的祁槊听见外面的动静,出来查探外面的情况,一眼就瞧见祁钺抱着双臂撇开脑袋,似是不忍她二哥这样一副“明事理”的乖巧。
祁槊前脚也才第一眼见过这安排给他的掌印总管,后脚这新人就把他以往进出无阻的弟、妹拦在殿外了,倒也真是尽职尽责。
“王公公,让他们进来吧。”
倒累得他这新梁王劳动龙爪和嘴皮子去把人放进来了。
王公公回头,自觉让到一旁。祁槊又说:“王公公,去御膳房,找些吃的过来。寡人宴席上没心思用膳。”
王公公走后,祁钺大步流星地走到殿内,还未向祁槊抱怨这王公公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便听祁戟在一旁向祁槊恭敬地行了个臣子之礼,进言道:
“王兄,臣弟有事启奏。”
这副正经样把一旁的祁钺唬得也不叉腰了,祁钺转眼去看祁槊,祁槊也被震惊到了,只是碍于身份没怎么表现出来,清了清嗓子:“二弟有话直说。”
祁戟不客气了:“王兄不觉得太过纵容三妹了吗?”
好家伙,祁戟原来是特地来告她状的。
祁钺脖颈僵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眨着眼睛看向祁槊,祁槊道:“二弟此话何意?”
祁戟这几日胸中积攒了许多不快,终于让他得了机会好好吐一吐了:
“父王殡天,三妹同王兄一同离席,是否对父王不敬?”
“守丧之时,三妹顶撞宗室长辈,这王兄也都看在眼里,事后从未让三妹向宗室长辈道歉,是否骄纵于她?”
“姑姑向来懂得求全,在即位大典上顺承越使的话也是一片好意,王兄为了留住三妹,让姑姑在席上下不来台,还许诺越使,换成王兄与越国联姻。梁王妃的位置何等重要,为了保全三妹而草草许诺,这难道对吗?”
祁钺听完心情复杂,他觉得祁戟前几句话狗屁不通,又觉得他最后几句话颇有道理,活像吃了块夹屎的烙饼。
祁槊抱臂:“都说完了?”
“说完了。”
祁槊若有其事地点点头,问祁戟:“二弟,你觉得,我们的三妹如何?”
“她?”祁戟扭了扭脖子,“父王和王兄对三妹从小就骄纵,还以为她长大了就懂事了,哪知最近又不服管了。”
祁戟口中以为祁钺懂事的那一段时间,大概就是祁钺离开长乐宫,由百灵顶替她的时候。祁戟心直口快,宗室对于没有心眼城府的宗室子弟,都是心照不宣地隐瞒宗室暗谍的情况。
祁戟知道长公主掌管暗卫营一事,却不知自己的三妹也在暗卫营中效力。
祁槊不置可否,又问:“那……二弟觉得,三妹应该听话。”
祁戟道:“我不求她事事都听话吧,但求她稍微能分清楚场合,三妹向来和王兄走得近,就算三妹不懂事,王兄也应当管管她。”
“哟,这是连我也一起告了?”
祁戟有些不服气:“臣弟不敢。只是不懂王兄向来睿智,为何在这样的小事上拎不清。”
这一顿劈头盖脸下来,祁钺倒当真不知该从何处为自己辩解了,一个“我”字说出来,剩下的满肚冤屈又硬生生自己咽了回去,长长喘了一口粗气。
祁槊面无愠色,缓缓道:“且不论前两件事,单论这第三件,二弟也觉得,我方才应当听从越使的提议,送三妹去越国和亲?”
这一问,倒让祁钺开始真正留心祁戟的看法了,毕竟她此行也是为这一件事来的。
祁戟道:“论两国邦交,我自知见解的确不如王兄。但宴席上那场合,姑姑有心促成梁越联姻,就算王兄舍不得三妹,也不能把自己推出去吧!若是三妹累得王兄要做如此筹算,那臣弟觉得,三妹理应答应越使提议,和亲越国。”
祁钺听完心里沉甸甸的。她觉得二哥这话没有说错。
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今天碰见和亲的提议,但若要祁槊为她的不愿兜底,她宁可将自己和亲出去。
祁槊郑重道:“祁钺不能和亲。”
“至少,不能因为越使的一句看似善意的威逼,我就这样把三妹给出去了。”
祁戟知道祁槊舍不得三妹,却没想过即使在私下这种商谈的场合,他也会拒绝得如此决绝。
“二弟,今日的场合,想必你也看得出来,越使来者不善吧?他就是来看看我这个新梁王是不是个软柿子,我要是顺了他的意用三妹退兵,大梁威严何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