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带着族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小树林,直到那郁郁葱葱的林木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直到确认身后并无任何恐怖的力量追来,他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一群人瘫坐在车内,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家……家主,我们……我们这算是……过关了吗?”一名心腹护卫声音依旧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雄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目紧闭,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背上荆条留下的刺痛感依旧清晰,但比起内心的煎熬,这肉体上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回想起林凡那平淡到近乎虚无的眼神,那随手收下礼物、仿佛驱赶蚊蝇般让他们离开的姿态……
没有雷霆之怒,没有附加条件,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形式的报复都更让他感到恐惧与无力。这意味着,他们王家,连同他们所谓的谢罪、所谓的厚礼、所谓的尊严,在对方眼中,或许真的与路边的尘土无异,连被特意踩上一脚的价值都没有。
“过关?”王雄缓缓睁开眼,眼中是一片疲惫的灰败,“他收下了礼物,让我们离开,这已是最好的结果。至于是否真的原谅……重要吗?在他那般存在眼中,我们……连被记恨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他的话让车内陷入一片死寂。是啊,连被记恨的资格都没有,这是何等的悲哀与绝望。
“传令下去,”王雄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即日起,王家所有子弟,严禁在外提及与林凡先生的任何过往,更不得有任何报复之念!违令者,逐出家族,生死勿论!另外……收缩家族产业,未来三年,王家……闭门谢客,潜心修武。”
这是断尾求生,是蛰伏,更是认清现实后的无奈选择。经此一役,王家在江城的势力必将一落千丈,但只要能存活下去,便已是万幸。
车队沉默地驶离江城一中,带着一身的狼狈与一个时代的落幕。
……
小树林内,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那些被林凡随意堆在角落的玉盒锦匣之上。珍贵的赤血灵芝、地心玉髓、断水刀,与枯黄的落叶、湿润的泥土为伍,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若是有识货的武者在此,定会痛心疾首,大骂暴殄天物。
林凡依旧盘膝而坐,气息悠长。对于角落那堆在世俗眼中价值连城的“厚礼”,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万法归一眼】早已洞悉其本质——无用之物,占据空间。
方才王家众人的到来,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未能在他心湖中留下丝毫涟漪。他甚至需要稍微回溯一下记忆,才能将“王雄”、“王腾”这些名字与具体的人物形象对应起来。
王腾?
就是那个在他获得系统第一天,在教室里叫嚣,然后被他随手一指弹飞的……谁来着?
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
至于后来的挑衅、重伤……更是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蝼蚁的嘶鸣与挣扎,如何能入神龙之耳?
他之所以让李振华放他们过来,并收下礼物,原因简单到近乎冷酷:
其一,李振华似乎希望此事了结(虽然他并不在意李振华的想法,但偶尔顺应一下这些“背景人物”的意愿,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琐碎麻烦)。
其二,万一那些“礼物”中,有类似星辉草那样,能与他下一个签到地点产生微弱关联的物品呢?(虽然结果证明并没有。)
既然目的(处理麻烦、检查物品)已经达到,那么这件事,对他来说,就彻底结束了。
他甚至懒得去思考王家是否真心悔过,是否会怀恨在心。
恨?
他们敢吗?
即便敢,又能如何?
无非是再来一次,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绝对的力量,带来了绝对的漠视。
就在这时,一直恭敬守候在树林外的李振华,见王家的人彻底离开,这才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再次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王家登门负荆请罪,并且林凡收下了礼物(虽然看似随意丢弃),这无疑意味着,王家与林凡,或者说与江城一中的这段恩怨,算是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画上了句号。这对学校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林凡同学,”李振华躬身,语气充满了感激,“王家之事,多谢您宽宏大量。如此一来,学校也能清净不少。”
林凡闻言,缓缓睁开双眼,那双古朴的重瞳看向李振华,没有任何情绪。
他并不觉得自已做了什么需要对方感谢的事情,不过是随手处理了几件垃圾,驱赶了几只苍蝇而已。
他看着李振华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觉得有些……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