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宝石
    晚上点灯的奴才进不来东厢,当然闵渊的屋子就没有烛火。窗子上又蒙了黑布,月光也照不进来,室内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只有木恬手里提着的小油灯算是唯一的光源。

    小小的油灯实在太过幼弱,木恬一走动,带动的风就扰乱灯焰,照的室内所有的物件都跟着摇摆飘忽。

    忽明忽暗的灯影下,东厢里的陈设好像都被拉长了。

    不被灯影照亮的面跟影子融为一体,影子和室内的黑暗融为一体,形成一体的巨物又随着灯火晃动一齐律动,像是某种活物,把身在其中的人含在嘴里。

    木恬打了个寒颤。

    屋子里本来很闷热的,可木恬却感觉到有点冷。

    在木恬借着油灯的小火苗把东厢里所有蜡烛都点上了之后,这股寒意才好了许多。

    一根蜡烛的火光十分微弱,但当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一根蜡烛时,这些微光聚在一起,就能把屋子烘出一股朦胧的醉意。

    闵渊就坐在屋子最中心的榻上。

    木恬忽然明白为什么女人露出脚踝会被视为一种失贞了。

    当宽大华丽的袍服把人的全身都裹的严严实实的时候,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天然的自带一种脆弱感。

    这块皮肤不能是头脸,脸上有五官,头上有发髻,它们是被精心装饰的,用来展示的,无论你从它们上看到了什么,那都是这具身体主人的意愿。

    脚踝则不同。

    能看见脚踝,就代表没有鞋袜,这双脚暂时没法着地了,在它下决心踩着泥土逃跑之前,它都是无助的,它的主人无法控制你用什么目光去审视这双脚踝。

    就像是蚌壳的缝隙,或者豪猪的肚皮。

    光是看着这些地方,就能让你生出一股软绵绵的的掌控感。这完全是基于对方失控状态的过度幻想,却有让人沉迷的魅力。

    闵渊对木恬向来是充满吸引力的。

    不知道是不是蜡烛点的太多了,本来就热的夏夜,屋子里现在更热了。从湿热,变成燥热。

    木恬拿上一早叫下人准备好的武功靴,在心里命令闵渊抬起腿,准备给他套上靴子试试看合不合适。

    双脚都抬起来,闵渊坐在榻沿的身体就有点往后倾倒,原本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为了支撑身体,只好左右分开,向后撑在身侧。

    闵渊衣服上似蟒非蟒的大蛇此时完全展现在木恬眼前,昏黄的烛火爆开灯花,孔雀羽线绣的大蛇就跟着闪动一下。

    就好像在邀请过路的人,到他的怀里歇歇脚。

    木恬咽了一下口水。

    他可能确实是有点喝多了,今天晚上为了多要钱,他在席间对几个大乡绅一顿威逼利诱,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又开始灌酒,把人灌的醉醺醺的,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让他们签字画押。

    这个过程中木恬不免也喝了许多酒。

    木恬又想起,他迎娶王妃的时候也是这样,王妃头上盖着一块布,在点满烛火的内室等着。

    木恬则在李妃的安排下,跟一帮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飞鷉楼内宴饮。

    木恬觉得自己应该迎娶一位王妃,这是他作为镇南王的责任,可他就是说服不了自己与王妃洞房花烛。大婚之夜在鸾仪殿外站了好一会,最后借口酒喝多了,逃也似的回到了春禧殿。

    木恬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掀盖头是怎么一回事。

    是像现在这样吗?

    闵渊坐在榻上,头上顶着一块赭红色底子的被面,被面很宽大,把闵渊的头脸肩颈都盖了个严实,让人又想上前掀开被面一探究竟,又不敢轻动唯恐唐突。

    这是木恬头一次这么仔细观察自己每天盖的被面上绣着的飞雁擒鱼。

    王府后花园有个池塘,水面宽阔,水浅且静,池塘里养了不少鱼儿,别管漂亮的还是不漂亮的,都被管池塘的奴才们喂的溜圆。

    每到秋冬,就会有一群大雁从北边过来,在王府越冬,在池塘里嬉戏捕鱼,好不快活。

    大雁是忠贞之鸟,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木恬从小就很喜欢这种鸟儿。小时候他拿着一把弹弓在王府后花园打了那么多鸟,也从来没有打过一头大雁。

    当上了镇南王,木恬的喜好也没有改变,被褥衣裳上还是喜欢用雁的花样,也常常写诗赞美雁的品德。

    木恬爱雁,也许就跟他老爹的正阳殿里挂着竭忠尽节一样。

    木恬放下手里的靴子,鬼使神差的走上前去,轻轻掀开被面的一角,俯身屏息钻进了被面底下。

    殿外一直在呱呱乱叫的蜡蝉忽然闭嘴了,或者木恬忽然听不见了。

    一张薄薄的被面,就有如此神奇的力量,钱,军队,皇帝,蝉鸣,统统都被拦在了外边。在这里的只有木恬和闵渊。

    本就朦胧的烛火透进被面就变成了红色的微光,只能让木恬勉强看清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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