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恬想了一下,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慢慢浮现在眼前。
先生的红评或许不是给木忆看的,是等着木忆拿去,给他的生母金夫人和父王看的。
性相近,□□。
这几个大字就像砖头把木恬拍的头晕转向,他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学堂,头也不回的钻进了鸾仪殿。
他心里的想法急需验证,他这辈子从没有这么急切地想知道母亲到底怎么看待自己。
他叫掌事的姑姑递话去求见母妃,姑姑说母妃在小憩,就是不肯替他通报。
他急了,在母妃寝殿外大叫大闹,姑姑无法,只得进去请母妃示下。没一会,就见常跟在母妃身边的大丫鬟夕纯出来,道了一声小王子得罪了。
她给了他一巴掌。
夕纯打完他,向他行了个礼,转身又进入了寝殿。木恬捂着自己发红的脸,身后跟随着他的奴才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他。
他没有哭,只是默默的回到自己居住的偏房,盖上被子,昏天黑地的睡了一大觉。
他的问题没问出口,母妃自然无从回答。
但有的时候,没有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回答。
木恬睡醒了就病了,发了一场烧,下人们报给李妃,李妃难得来看了看他,带了一些小孩喜欢的东西。木恬拉着母妃的手,钻进他的怀里状若迷糊的依偎着。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寝殿外的闹剧,木恬知道李妃这是来给他进行了一个小小的道歉,而木恬也从善如流的接受了。
他再也没有把自己的问题问出口。
李妃坐了一会,可能不到一炷香,也可能不到一盏茶,烧晕了的木恬感觉不到时间,他觉得他刚钻进母妃怀里,母妃就起身离开了。
他的头被放在冰冷的卧榻上,可能是李妃来的时间太短还没能坐热卧榻,也可能是木恬烧的太烫,寻常的体温他也感觉冰凉。
就这样,木恬迷迷糊糊睡了三天,第四天他就收拾了自己的笔墨,还到先生那上学去了。
金夫人在父王面前很得眼,连带着父王也关心起木忆的课业来,常常亲临指导。是以先生的授课只能以木忆为主,木恬学了什么,都是先生拿注解过的书来给他看,过后再来提问。
木恬其实心里也是感谢先生的,先生没法给他上课,却没有怠慢他的学问,细致的教他怎么看书上的注解,怎么分辨注者的立场从而批判性的学习。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闵渊没办法教他的东西他都得像这样自己从书里汲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时间到了建业六年春,这一年,母妃还是忙碌,大哥还是不得空,但木恬隐约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府里的奴才们更加谨言慎行了,府内外的侍卫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批,大哥的东殿里他眼熟的人都不见了,母妃的中殿也是。
他没有去过父王的正阳殿,他还是个小孩,不能去前殿,只能待在后殿和东院。但他猜正阳殿里应该也发生了什么。
因为在服侍母妃的姑姑姐姐们的口中,父王和大哥的争吵越来越频繁了。
他就像在平静的湖面上撑船的船夫,明知道水下有庞然大物正在蠢蠢欲动,但他惹不起庞然大物,暂时也上不了岸,所以只能佯装不知。
毕竟他也知道,这样的怪物应该不屑以一个船夫为食。
这一年,大哥给他派了一个侍卫。
这个人一来就顶走了他身边最会逗他开心的孙侍卫,直接空降成了他的护卫长。
他不喜欢大哥这样,他已经是个大人了,至少自己身边的护卫长和大丫鬟的去留应该过问一下自己,最起码也得通知一声吧 ?
但大哥没有,无论他长得多大,身量有多高,在大哥的眼里他永远是个人事不知的小孩,永远可以用蜜饯和人偶打发,当然他身边的人也不是他的,而是母妃和大哥的。
这种打发不是出自亲人的关爱,更像是对下人的赏钱。奴才传话有赏,丫鬟伺候的好有赏,木恬来求见也有赏。
大哥到现在也没发现他不爱吃甜。
可能在大哥的眼里,自己和身边下人的区别就在于,下人的职业是奴才,是丫鬟,而自己的职业是王子,是他的同母弟弟吧。
木恬无权对这种人事调动表达不满。
来的这个侍卫手里的调书上盖着母妃的金印,在镇南王府里,只有镇南王能对镇南王妃盖印的调书置喙。
转头一想到其实威风八面的镇南王世子,没有镇南王妃的手令,也不能随意调动府中侍卫,木恬又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他好像揭开了大哥镇南王世子光环的一角,看见了那个躲在外衣下的,依附于父王母妃的权柄存在的王子木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