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暑气不减,连风都带着几分灼感,吹拂过身时只觉往火炉里走了一遭,十分闷意。
京城为大瑜最为繁华之地,眼下虽正值晌午,日头正是毒辣时,街上小贩的叫卖声仍是不绝于耳,还伴随着三两人群茶余饭后的闲谈。
“听说了吗?这几日定北侯府都要乱得一团糟了!”
“我看又是小侯爷那事吧,不知得的什么怪病,这几年看过多少郎中御医,没见人有个好转。”
“那可不,我听我那在侯府当值的婶子说,几天前小侯爷都在咯血了,宫里头的御医来诊治,又是开了个跟往常一般无二的药方。说是养神养心,我看呐,养身都难咯。”
在街边面馆吃饭的几人,以这些权贵之家的私事当作谈资,一面高谈阔论一面做出惋惜之态。
“想当初小侯爷是何等意气风发,十七岁便连中二元,多少人想看着他再在殿试中一举夺魁,当上这史无前例的状元郎。可惜啊可惜,天公不作美,染上这等怪病,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能多撑些时日都难。”
“害别说了,你没看这段时日,街上多了些告示么?那都是给小侯爷寻医问药的,据说啊只要能来问诊,那都能给二十两黄金呢。”
“这几日不仅有那些个郎中大夫,给小侯爷看病,还有些神婆拿着民间土方子就上门,二十两金子就这样揣兜里了,谁看谁不眼红?要是我有偏方,指不定我也上门献宝去。”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面馆旁边是个小贩在摆摊,他面前支着个摊面,上头摆着些扇子,看不出做工有多精细,约莫都是自己勉强做的,扇面不够吸引人。
因而愿意光顾的人更少。
炎炎烈日下,豆大的汗珠敌过扇起的风,顺着额角滑下。
面馆那几人的谈话被他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泛起念头。
他虽不善医道,前些时日却是获得一至宝。
如此想着,觉得眼下的生意已是阻碍了他的生财之道,不愿多待些时候,开始匆匆忙忙收拾起摊面。
面馆的几人闲谈并不固定,几息之间话头就从侯爷府转向些风月之事。
*
京城布局多有讲究,以南北中轴线为骨架,东西向街道为辅,多呈“井”字形,全城被切割成数个坊市。
定北侯府便坐落于其中的东南角。侯府门前立有两座石狮,其一蹲坐,昂首挺胸;另一半卧,口衔石珠。府内绿瓦红墙,檐下斗拱彩绘绚丽,散发着古朴贵气。
到了后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栏玉彻。小侯爷宋拂章的住所,也颇有讲究,小池假山,流水潺潺。
院内下人鱼贯而出,无人有闲心赏这日复一日的景。
房内传出止不住的咳音,丫鬟如镜急匆匆地捧着碗汤药进去。
“少爷,已过两个时辰,又该喝药了。”
拔步床上纱帐半垂,隐隐现出床上人的病容。宋拂章撑起身子半倚在床头,身上的锦被向下滑落几分,又被他紧紧攥住向上拖,盖住了胸膛位置,也掩住了他清瘦的身躯。
草草束起的长发,在他的几番折腾下,渐渐散落。因久病而泛起苍白的指尖掩过口鼻,他又低咳出几声。面上本着的倦意因着这几分用力,难得有了血气。
宋拂章听着丫鬟又捧了汤药过来,感叹自己真是成了个药罐子。
有种自己只是在不断的梦醒又入眠,而后见缝插针地灌药的感觉。
如镜把熬好的汤药端到他面前,宋拂章见汤药的颜色跟早晨饮过的不同,顺嘴问道:“又换药了么?这回又是哪个大夫的方子?”
“确实换了药少爷,这是小厨房那边按昨儿个胡大夫给的方子熬的。”如镜走过旁边的小桌,倒好一杯茶水,打算待会给宋拂章漱漱口,以缓口中的药味。
宋拂章见这汤药面上泛着几分赤红,不住往下探头闻着,发现还有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灵台。
一下让他清醒了。
知道这碗汤药更是不速之客,宋拂章捏着鼻子就是大灌几口。
“咳咳——”许是喝的太急,他被呛了一下,“快快快,茶水给我。”
半壶茶水都快被用尽,宋拂章才缓过来,又起了活泛心思来闲谈。
“这药比今早的要难咽多了,多了几分辛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偷放了辣子。”
如镜不好回应,只是转头说起旁事,“少爷,我见小厨房那边,还有四五张方子没试过呢,要是这张方子药效不够好,估计着您又要多尝几遍味道了。”
宋拂章:“……”
闻言,他又安慰起自己,“无妨,药而已。尝的多了,其实味道也差不多。只要别是像前几日,有人弄个偏方就行。”
说起这偏方,宋拂章就要来气。
他知晓自己每见日下的身体,也知晓父母不曾在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