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像浸了油的棉絮,压在锈铁老楼的尖顶上,风卷着沙砾刮过街道,撞在废弃的机械广告牌上,发出“哐当”的闷响。沈砚坐在旧教堂的破窗沿上,指尖摩挲着一块米白色的手帕——布料粗糙,边缘磨得发毛,右下角绣着极小的“30”,针脚歪歪扭扭,像初学刺绣的人扎的。
他记不起这手帕是谁的。
三个月前在教堂废墟里醒来时,这手帕就攥在手心,还有半块温玉般的玉佩(后来被他塞进冲锋衣内袋)。腕间那道烫金的守夜纹倒是醒着,情绪波动时会发烫,像贴了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玉。他试过用影蚀体的黏液擦它,试过用界隙的冰碴子冻它,守夜纹还是亮着,像道甩不掉的印记。
“沈先生,换夜粮不?”楼下传来小贩的吆喝,推着铁皮车,车斗里的黑面包冒着焦糊味,“今天多给你半块,换你昨天捡的那截影蚀木呗?”
沈砚没应声。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手帕,守夜纹突然轻轻发烫——不是愤怒或紧张的灼热,是像晒过太阳的旧布那样,温温的。这感觉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阿砚”,声音软得像槐花。
他皱了皱眉,将手帕塞进内袋,起身跳下窗沿。教堂的地板积着厚厚的灰,他的黑色冲锋衣沾了灰,却没拍——反正走出去,浮世城的灰雾也会把他裹成同一个颜色。
刚走到街角,地面突然颤了一下。
不是机械老楼坍塌的那种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沉沉的,像有东西在啃咬浮世城的地基。沈砚的脚步顿住,腕间的守夜纹骤然发烫,比刚才烈了十倍,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抬头看向西区的方向,灰雾里隐约透出一丝灰黑色的光,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蚀洞!是蚀洞要爆了!”小贩的尖叫刺破街道,铁皮车翻在地上,黑面包滚了一地,沾了灰黑色的黏液——那黏液从地缝里渗出来,触到空气就泛出腥气,不是血的味道,是腐甜的,像放烂了的荔枝。
沈砚拔腿往西区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失忆后他一直躲着蚀洞,躲着影蚀体,躲着所有能让守夜纹发烫的东西。可这次不一样,守夜纹的烫意里裹着一股焦虑,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被蚀洞吞掉,逼得他没法回头。
西区的街道已经乱了。
有人抱着孩子往反方向跑,有人被地缝里渗的黏液粘住裤脚,尖叫着撕扯布料——黏液沾到皮肤的地方,很快显露出模糊的黑影,像有东西在皮下爬。沈砚刚拐进一条小巷,就听到“嗤啦”一声,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接着是老人的哭喊:“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啊!”
盲眼张婆婆瘫在地上,怀里的小男孩被一条半透明的蠕虫缠着——是影蚀幼体,身体泛着银色的光,口器里淌着灰黑色的黏液,正往男孩的领口钻。幼体爬过的地方,男孩的皮肤迅速泛灰,像被抽走了生气。
“滚开!”沈砚扑过去,左手攥住幼体的身体。
触碰到幼体的瞬间,守夜纹爆发出灼热的温度,他的掌心渗出淡红色的血液——不是受伤的血,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血液滴在幼体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上,幼体瞬间蜷缩起来,银色的身体慢慢变成黑色的渣,散在地上。
张婆婆还在哭,抱着男孩检查:“没事了没事了,阿砚救了你……”男孩的皮肤慢慢恢复原色,却还在发抖,死死抓着张婆婆的衣角。
沈砚站起身,掌心的血迹还没干,守夜纹的烫意渐渐退去。他刚想转身,眼角的余光瞥见巷口有个黑影——不是影蚀体,是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正靠在墙上看他。
“徒手捏爆幼体,用血液压影蚀能量,”那人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守界者的余孽?还是林朔新造的容器?”
沈砚眯起眼。那人的手套是黑色皮质的,指尖磨出了毛边,左手食指的位置有一道浅痕——像是被影蚀体的黏液烧过。他的领口别着半块泛着冷光的碎片,是影碎,能防记忆篡改的那种,在浮世城黑市能换三车夜粮。
“你是谁?”沈砚问,声音有些沙哑——他很少说话,喉咙像生了锈。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里的纸展开,是手绘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位置,旁边写着“界核碎片·西区蚀洞”。“陆则,”他报上名字,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红圈,“找这东西的。刚才看你救孩子的样子,不像坏人——要不要搭个伙?你帮我进蚀洞,我帮你查你想知道的事。”
沈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界核碎片他没听过,但“查想知道的事”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想知道手帕是谁的,想知道守夜纹是什么,想知道三个月前在教堂废墟里醒来之前,他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有想查的事?”
陆则笑了笑,抬手晃了晃领口的影碎:“影碎能映出人的核心记忆波动。刚才你捏幼体的时候,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