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应
    陈一山跟在甘芷身后,她们在不远不近的一点间隔里,一前一后地走,阳光从教学楼透明的窗玻璃外洒进来,给她们镀上一层金边,又落成地上晃动的剪影。

    不知不觉,十月中旬,附中的梧桐树都黄了大半,落叶打着旋飘落下来,校园里少男少女的打闹嬉笑声渐渐远去,时光温柔而澄净。

    “哎哟。”

    陈一山的魂跟着打旋的梧桐树叶一起飘,一个不留神,被暗戳戳停下脚步的甘芷吓了一跳,下巴磕在甘芷的肩膀上。

    甘芷是存心的,她看准了陈一山在愣神,就等着看她出洋相。

    嘲讽的话都在喉咙口准备好了。

    而陈一山就着这个动作,几乎像是从背后抱了她一下。

    最能说会道的甘芷忽然就忘掉了已经到嘴边的台词。

    片刻沉默后,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

    “我……”

    甘芷有点僵硬地往外挪了一点:“你这都第几次了,怎么走路总往别人身上撞?”

    原本的真气焰已经变成了虚张声势,甘芷一句话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没气势。

    指责的气焰不到位,原本应该解作恶作剧的肢体接触,好像忽然就在空气的安静里变了味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气氛开始滋生。

    甘芷轻轻抽了一口气,敏锐地感到自己从脊梁骨开始,浑身一点点僵硬了起来。

    而陈一山恍若不觉,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甘芷的肩头,作警告状:“明明每次都是你先使坏,不然怎么我来附中都……都快要一个月了,每次只往你身上撞,从来都不撞别人呢?”

    陈一山话里带着笑:“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附中吗?那天我就差点撞到你,那时候不敢当面跟你说,只好在心里悄悄骂你。”

    一提这事,甘芷反驳的气焰就回来了:“得了吧,就你还‘不敢’呢。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戴着个头戴式的耳机,站在走廊里瞪着赵燕燕,我就想哪里来的女侠到我们这行侠仗义来了。”

    陈一山心想:行侠仗义的那个分明是你。

    但她不反驳,只是跟着甘芷笑,甚至伸手比画了一下自己当时耳机的大小。一抬眼,发现她们恰好走到了那天她带着陈一山从冯春和办公室出来,经过的路。

    分明是一样的白地砖,一样的红墙,右手边一样是教室的大玻璃窗,窗后是午睡和打闹的学生们……

    甚至身边的人都是一样的。

    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到附中的第一天,陈一山讨厌这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恶劣的人际关系。

    到附中快一个月,陈一山发现自己已经渐渐融入了这里,甚至在附中建立了一批点头之交和对答案之交……

    还有,最重要的是,她还看见了甘芷在一片泥淖中,仍然清澈如水晶的一颗心。

    甘芷走在前面,挂在耳后的碎发被风吹拂着掉出来几缕,在陈一山眼里晃啊晃。她走出去一段,没听见陈一山的脚步声,于是很跋扈地转过身,冲着陈一山嚷嚷:

    “又在发什么呆呢!”

    这才是甘芷原本应有的样子,骄傲又明媚,偶尔有一点不讲理的小跋扈,像是猫用肉垫拍人时悄悄亮出的一截爪子,人一点也不会疼,只觉得可爱。

    而森冷地谈起冯春和与赵燕燕家里利益往来的、尖锐地要求曾晓艳跪下的,在付雅心面前锋芒毕露的那些场景……

    都是世事强加于她,原不应有的搓磨。

    陈一山承认,她对甘芷的感情,有一部分是从怜惜而起的。

    她们一前一后进了教室,忽然惊觉有什么不对。

    一班是个学的时候猛学,休息的时候猛玩的班级,不是考试前突击,中午基本没人会学习,都是一半聊天一半睡觉——怎么今天班里这么安静,正在全体正襟危坐。

    遇事不决找林周。

    “出事了班长,你这一中午都去哪了!”林周压着嗓子,不知道学的哪个电视剧里的角色,拿腔拿调地哀号,“冯春和要开家长会!”

    陈一山愕然:“什么?”

    家长不应该是学期结束吗,现在才十月中,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开这玩意?

    她看向甘芷:“你们这考一次试开一次家长会?这么变态?”

    甘芷的愕然不比她俩少:“……不可能吧,我没听说过啊?”

    甘芷想了想,拍林周:“家长会通知有没有发?”

    “冯老师说她去印了,午休结束前十分钟她过来发。”

    “哦。”甘芷转了下笔,靠在椅背上,“那就不是学校,是冯春和自己办的家长会。”

    “怎么说?”

    “因为通知。”甘芷说,“如果是学校要办家长会,通知是教务处印,然后分给每个年级组,再分给每个班主任。这种情况经受的人多,发通知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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