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看看你!”何姨咆哮,“你以后撑死了就拿着我跟你爸给你攒下来这点家底,在这点大的小城市里混混日子,人家小甘有翅膀往外飞,你再看看你呢!小学初中都是一个班的,一样的老师教出来的学生,你现在是个什么样!”
把热闹的火烧火燎烧烤店抛在身后,甘芷是在附中校舍区某个楼下捡到郑伊人的。
上了年纪的人不舍得空调钱,天气热的时候,下午会把打牌喝茶的桌子搬到楼底下背阴处,温度比上面屋子里凉快不少。
到晚上六七点钟,天色擦黑,牌局也都散了,就剩郑伊人一个人醉醺醺地歪在楼底的躺椅上。
甘芷一看她这幅德行就来气:“呦,你的好牌友好拍档呢?就给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
郑伊人晕乎乎地甩开甘芷伸过来扶她的手:“滚,滚!你是个什么货色,没头发又没牙的,不要靠近老娘!”
甘芷听个话音就知道郑伊人把她认成别的什么玩意儿了。
鬼知道她一天天在外面,来往的三教九流的人都是什么东西。
甘芷强压着火气,把脸凑到郑伊人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是、谁?”
郑伊人眯着眼睛,凑在甘芷面前看了半天,然后骤然浑身卸力,彻彻底底地瘫了下去,用手盖住眼睛:“哦,是小芷啊。唔,小芷,我今天下午打牌的时候听你同学外婆讲啊,你考试考了年级第一名啊,人家都羡慕我羡慕得不行,说我都不用费心管你,你自己就这么争气了。”
甘芷在听到“第一名”三个字时,背不自觉地挺了一下。
她再淡泊,才十六岁,对自己的聪明成绩好总是有点骄傲的。
但她面上不表,默不作声地在旁边站着。
郑伊人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倾过身,右手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甘芷,像是在等她先说话。
甘芷在心里从一数到三十,耐心很快就燃尽了,直接上前,尝试着从背后把郑伊人架起来。
甘芷是个身量尚未长全的少女,而郑伊人是个成年女性,更别说她戴着一身耳环项链发夹的鸡零狗碎,总是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膈住甘芷,因此甘芷试了好几次没成功把郑伊人扶起来,不由心头火起:“你一天天地跟着什么人鬼混?要是我今天不来找你怎么办,晚上直接冻死在外面有人管你吗?”
郑伊人保持着她托下巴的姿势没动,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甘芷:“你不就是想快点离开A市,想要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不管我这个累赘了,这样以后我冻死在外面,也不用你承担什么责任了,不是吗?”
甘芷骤然收回手。
郑伊人目光盈盈地看着甘芷,她看到甘芷的第一反应不是暴怒,竟然微微抿着唇笑了起来。
笑得酒气四溢。
有一说一,郑伊人非常美丽。
甘芷容貌上的优势大多继承自郑伊人,但相比甘芷还带着一点含苞待放的少女气质,郑伊人的眉眼是完全展开的美丽。
她端着不带表情时,面容是娴雅平和的,而一颦一笑起来,眉骨带着描过的眉毛向上扬,眼皮恰如其分地折起来一节,连带着盈盈的目光一并从眼底淌出来,红唇微启,又几乎美得像是深夜里才能见到的鬼魅。
她就这样看着甘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去年你不就尝试过一次了吗?什么保送考试的意向书都带回家给我签字了,非要去省一中上学,可最后怎么没去成呢?”
“你没听说吗?你肯定听说了。”甘芷缓缓在郑伊人面前蹲下,与她平视,“妈妈,我的事情,怎么你从来不问我,专门跑到外面去找别人‘听说’呢?还是说,你对自己听说的版本还不满意,想要再向我求证点什么?”
郑伊人冲着他弯起眼笑了:“我怎么会不满意呢,小芷,你越长越像我了。我都听说了的呀,考一个什么考试啊,你那个女同学把你抛下了。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模一样,你爸爸当年来A市支援建设,他走的时候啊我还怀着你呢,但他也是这样想也不想就走了。那时候啊,你爸爸走了,我一个人怀着你,工作也丢了,为了把你生下来,又这样被指指点点了十几年。”
她向甘芷凑近了:“你要记住,你可别像妈妈一样啊,不说你自己怎么样,妈妈可不想被你连累,还得再被人指点十几年的……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几年啊。”
甘芷没动:“你说清楚,我怎么连累的你被人指指点点?”
郑伊人顿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诡异的笑。那个笑盘踞在她那张原本应当被形容为“艳丽”的脸上,两者反差极大,显得怪异扭曲。
郑伊人说:“你在悄悄跟那个女生谈恋爱吧,别以为偷偷摸摸就没人知道,嘿,这点事我最门儿清了,人和人啊,不就是那么一对眼,拉一拉手,一起在路上走一走,然后就进屋子里去了……”
甘芷打断她:“甘常俊来A市支援之前就有老婆,你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