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
山有点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好吧,确实讲过,她说你当时的同桌——现在看来也就是付雅心,在你保送考试当天骗你她车祸在医院急救,让你来见她最后一面,然后你弃考去了。”

    “但是她没有车祸,任何人都没有车祸。”甘芷的话锋和语气忽然一起一转,“但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七分——下午马上要上课了哦。”

    “班长大人要现在劝我回去好好学习了吗?”

    她刻意加重了“好好学习”四个字。

    陈一山的欲拒还迎实在太明显,刚刚组织完斗殴的甘芷白了她一眼:“第一节谁的课,李太?”

    “嗯哼。”

    “不去了,我带你去个别的地方。”

    教学楼天台,甘芷把形同虚设的锁链轻轻放回原位,以免锁链和铁栏杆相撞,在下午安静的楼梯间里发出太大的回响。

    而陈一山被风吹得裹紧了外套。

    刚刚她们沿着教学楼一路攀爬而上,甘芷带着她走进了这一块她从未发觉过的小天地。

    甘芷站在天台的栏杆边,展开双臂。

    “今天这件事有个地方很蹊跷,因为原本要是有人来找我告诉我你被人堵了,我是不会先找付雅心的,我会先找何穗喜——一个绿毛,你见过吗?”

    陈一山不说话,她不告诉甘芷自己偷偷见到那个点烟的夜晚,理论上她应该是没见过陈一山。

    “但今天特别不巧,何穗喜她们学校出去劳动实践,这几天不在A市,结果就在这个节点有人来堵你。你说可疑不可疑?我猜是背后想要堵你的人选了一个他们自己认为万无一失,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的时机。”

    甘芷说到“无能为力”时,目光不经意地向下一瞥,露出了一点不轻易示人的厉色。

    陈一山说:“你怎么会无能为力呢,不是还有付雅心吗?”

    “当然是因为她们以为我不会找付雅心,要么是认为你在我没那个地位,要么是认为我在付雅心面前说不上话。”

    “但都不是?”

    甘芷又翻了个白眼:“那还用说?”

    “付雅心是我的初二下换的同桌。她底细很复杂,我们这儿的混混分成学校里的小混混和道上的大混混,小混混战斗力很弱,真的收保护费打群架的都是职业大混混,附中这一片最说得上话的大混混姓付——就是你想的那样,付雅心的‘付’。”

    “哦呦。”陈一山感叹,“这还是家族产业啊?”

    “这个大混混在他的‘师父’那里排辈第三,道上都叫一声‘付三哥’,三哥自己只有一个亲女儿,好像是小时候三哥跟仇家火拼的时候落下了残疾,接不了三哥手里的摊子。”

    陈一山皱起眉:付雅心看上去可是个一流的混混,不像是有残疾也不像是不能继位。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付雅心不是付三哥的亲女儿,是养女。”

    “收养来孩子?”

    “是啊,付三哥自己的女儿被毁掉了,他就准备找个能接得住他手里的东西来继承他的位置,所以他就找到了一些没人要的孩子。”甘芷微微偏过头,“你听说过养蛊吗?”

    “在一个封闭的容器中,蛊虫相互吞噬,最终只有一只蛊虫可以存活下来。这就是付雅心长大的地方的游戏规则。”

    付雅心是孤儿,和她一起被付三爷收养的还有四个其他的“兄弟姐妹”,他们这些“养子”“养女”,表面上跟别处跟在大混混身边的小混混没什么差别,都是自己出去打架赚钱,然后给大混混抽成,但背地里,付三爷人为的给付雅心几个设置了横向的竞争关系,他告诉他们:这五个人里,有一个未来会继承他的位置,而剩下的四个将任凭继承者处置。

    原本的公平竞争,是比谁更能收买人心,谁的势力范围更大,谁跟人火拼的时候打伤的人更多。

    谁都没想到,那一年付雅心的“妹妹”,也就是付三爷的亲女儿突然重病,全身换血急救,付三爷掏空家底,最后倒欠了医院一笔快十万块的账。

    医院说不付钱不治病,反正也不是不治马上就会死的病,医院还没到要尽救命义务的时候。

    付三爷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亲女儿,终于被逼急了,对几个干儿子干女儿扬言,谁能把十万块的窟窿马上填上,他现在马上就退位让权,换个人当这个混混老大。

    黑暗丛林的法则是:赢家通吃。

    干的“兄妹”几个都知道,只有两条路,搞到十万块钱,或者任人宰割。

    好巧不巧的是,那一年,附中初中部的保送名额竟然有市价,刚好一个十万。

    幽暗的往事里,甘芷的目光异样平静:“我后来回过神来,其实总怀疑从最开始付雅心被调到我旁边的座位,就是某个人在幕后下的一盘大棋。”

    陈一山低低地抽来一口凉气:“为什么……这种名额不是都必须公示计算步骤的吗,怎么可能有操作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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