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两侧种着梧桐树,这会刚开始落叶,还有个枝繁叶茂的雏形。
因此,陈一山是在快走到小路尽头时,才看见了趾高气扬站在住宿区门口的曾晓艳。
旁边还有几个人,像是她的小弟小妹,陈一山心中立即警铃大作,都顾不上细看,第一反应是往回走。
上套了,曾晓艳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还知道拿甘芷钓她。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从背后按住了陈一山的肩膀:“别动,不许叫,不然我现在就打你。”
赫然是刚刚在食堂假托甘芷之名给他传话的人。
另一边,同伙的女生亲亲热热地挎住她的手臂,看似是拉实则是大力拽着她往前走:“一山,怎么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走呀?”
陈一山不动,女生撑着脸上的笑,手下使劲把陈一山往前推,美甲尖把陈一山的校服外套勾出了一个线头。
陈一山在紧张的间隙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这几个小混混办事还挺有分工,一个中控、一个诱饵、一个掩护。
“放手。”女生没拉动陈一山,她一用力挣开了男生压在她后背上的手,“我就一个人,打不过你们这一群,我不会跑,让我自己走过去。”
男生和美甲女对视了一眼,美甲女说:“那放吧。”
两个混混表面一派和气地压着陈一山往小路尽头去了。
谁也没注意到,这群人刚刚走开,有个瘦瘦小小、步伐踉跄的人影从宿舍区的围墙后冒出个脑袋。
何金花的腿肚子还在转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打在县小上学就总受同学欺负,好不容易到了初中,她因为理科成绩日益突出突然成为了老师们捧在手心的“重点关注对象”,渐渐也就没人敢再欺负她,欺负变成了默不作声的孤立,何金花心里已经很高兴。
后来,从小地方来了A市,A市真的好大啊,公交车开一站的路都比他们县唯一一条商业街长,两边的店铺顺着街道蔓延,一眼都看不到边,她在幻梦一样的新世界里产生了幻想,以为自己会遇到友善的新同学,有机会融入新集体。
事实证明,幻想就是幻想。
班上的漂亮又明媚的班花非说她要勾引她的暧昧对象,何金花怎么辩解,怎么说好话对方都不听,总是找各种机会为难她。
何金花没想过要反抗,她出门前奶奶专门叮嘱过她的,她这样从县里来的,不能跟城里的同学闹矛盾,不然有了冲突,搞不好她是要被学校遣返原籍的。
所以她忍,何金花准备好了灰头土脸、低声下气,只求能安生把日子过到高考结束。
直到那一天,她在被赵燕燕扯着衣领往水里按,窒息的感觉慢慢弥漫上来的时候,有个人把所有围着她的、不怀好意的人掀开,把她从水池里扶起来。
氧气呛咳着冲进鼻腔,何金花看见了陈一山。
陈一山是新转来的,但在班上一点怯生生的气质都没有,跟班里成绩最好的班长关系好像飞快地就好起来了,何金花羡慕她,后来竟然发现陈一山总主动来找她。
主动值日和她一组,主动来找她讨论月考的试卷,还帮她约甘芷给她们两个物理答疑。
何金花特别害怕,她怕在县小欺负过她的同学,怕赵燕燕和她的狗腿子们,更何况刚刚把陈一山押走的那群男男女女,一看打扮就是不好惹的。
她一害怕就腿肚子还在转筋。
到现在还没好。
何金花颤颤巍巍地往闸机挪动,刷卡出了宿舍区,遥遥看见那群人在小路尽头右拐了。
她有限的生命里,见到过的好人不多,其中陈一山是一个。
奶奶教她不能惹祸,但也叫她人要知恩图报。
她不能见死不救。
何金花深深吸了一口气,拖着抽筋还没缓过来的右腿,像小炮弹一样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她跑过门房是卷起了一股小小的旋风,宿舍阿姨望着她的背影,冒出一个困惑脑袋:“小姑娘干什么呢?腿怎么一瘸一拐还跑这么快的啊?”
何金花狂奔找到甘芷时,甘芷的米线才刚刚端上桌。
这是上次甘芷就准备来吃,结果去何穗喜那儿打群架被搅和了的那顿米线。那次之后她跟陈一山关系渐渐亲近,有时候陪陈一山在校内吃,已经有一段时间中午没出来了。
今天中午躲陈一山,才躲到了这儿。
她看到何金花瞬间就心道不好,今天到了嘴边的米线又要飞。
何金花遥遥隔着店铺的窗玻璃看见甘芷,她一和甘芷对视上,眼睛顿时一亮,一瘸一拐地飞奔过来,扑在甘芷面前的玻璃。
玻璃上被她呵了一口白气,甘芷看见何金花着急的样子,心里不祥的预感更甚。
甘芷给她匆匆打了个“你别动我出来”的手势,掀开塑料帘子,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