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芷往上看了几道她卷子上的题,发现大概有几道都是打圈旁边标注了小字,还有只打圈的。
“打圈的是不会做还是概念公式例题没学过?”
“打圈标字的是没学过,纯打圈的就是真不会。”
“真不会怎么不问我,我不是负责来给你辅导作业的吗?”
陈一山愣了一下,抬起头,头顶翘了一根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呆毛:“啊?”
甘芷发现陈一山这个人一会机灵一会迟钝的:“我说,你不会,问我。”
“真问啊?”
“问!”
半个小时后,陈一山拿着她的物理书感到醍醐灌顶。
甘芷坐在冯春和桌子上,颇为潇洒地问:“听懂了吗?”
“懂了。”
别的不说,年级第一没有水分,甘芷做题讲题的水平都很厉害。
陈一山被“走后门”的尴尬被融解掉一点,顺畅的物理解题逻辑带出她心底的一丝甜味来。
甘芷在写自己的什么东西,没抬头看她:“懂了接着做,你可以先做你学过的,没学过的你可以晚上回去自己学了再做。”
“好。”
下一刻,隔壁“哐当”一声巨响。
甘芷和陈一山同时抬头。
物理办公室隔壁是高一这层的女厕所。
甘芷刷英语阅读的笔尖一顿,撑着桌子站起来。
陈一山瞬间联想到了被推倒在走廊里的何金花和立场不太明晰的甘芷,正义感跑得比脑子快,跟着她噌的一声站起来:“你去干什么?”
“你觉得我是去干什么的?陈一山,我是哪里看上去不像好人了?”
甘芷的手按在扶手上,意味不明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停顿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把门拉开,隔壁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陈一山知道她们短暂建交的和平好像又要完蛋了,她梗着脖子,在原地没动。
甘芷侧耳,大致听了两句,看上去明白了什么。
她回头看了陈一山一眼,说:“你想来就跟着我一起来。”
教师办公室这一侧的走廊晚上都是关灯的,厕所的灯照亮一小片走廊,人影晃动。
甘芷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打开的门板。
陈一山跃过甘芷肩头,看见洗手台周围围着好几个女生,其中一个被几个人按着脖子压在洗手池里,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到最大,被压着的女生不断地呛水。
陈一山盯着那截因为消瘦而过度突出的脊梁骨,认出这个人是何金花。
她扫了一圈围着何金花的女生,都有点眼熟,估计都是一班的。
领头的还是那个赵燕燕。
赵燕燕没穿校服外套,穿了件亮粉色的T恤,长发梳成双马尾,一边辫子缀着一个夸张的毛绒发饰。
她看见甘芷也不慌,悠悠环起手臂:“哟,班长,今天晚自习没见你在啊?哦,不仅把你招来了,这还有新同学也在呢。”
甘芷说:“把人扶起来,你们这么闹是要出事的。”
赵燕燕不怎么在意地一瞥:“能出什么事,村里出来的皮糙肉厚,呛两口水能怎么样?”
甘芷沉下一点面色:“冯老师在隔壁——”
然后她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
陈一山越众而出。
她早就听不下去这两个人惺惺作态地推拉了。她们不介意,她介意何金花还被按在水里。
陈一山看着清瘦,但手上的力气赵燕燕前几天见识过了,几个人都有点怵陈一山,于是她不怎么费力地就把围着何金花的人扒开,一把把何金花捞起来,让何金花撑着她肩膀换气。
一伸手,干脆地关掉了水龙头。
赵燕燕为首的一群人被这个突然杀出来的“陈”咬金吓了一大跳,一时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何金花还是在不停地呛水,呛着呛着,就抓着陈一山的校服开始小声地啜泣。
甘芷看了一眼哭得停不下来的何金花,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眼前重影闪过,哭泣的何金花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甘芷,一样校服被水淋得湿漉漉的,旁边围满了不怀好意的人,正红着眼眶坐在地上,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说,她和何金花倒也有些不同。
重影之外的甘芷已经抽条出了少女的身形,学会了圆滑世故、八面玲珑。然而心头的痛处是埋下了,不是消失了。
甘芷的脸色比赵燕燕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冷:“冯老师就在隔壁,你不相信就自己去看看隔壁是不是亮着灯,我让你适可而止,你是听不懂了是吧?陈一山,我们走。”
火烧火燎烧烤店。
甘芷把肉从串上咬下来,评价道:“你跟赵燕燕这个梁子是要结下了。”
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