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日,赵敛风雨无阻天天来沈家探消息。待到第四日,死士带人回了。
沈仁礼掀开麻袋,还没等看清楚,一口痰吐在他脸上,左右赶紧拿帕子擦了,再睁眼看,眼前哪里有李慎元,死士带回来的分明是铁碗儿带着一个乞丐乔装打扮的冒牌货!
“中计了!”沈仁礼脸色铁青。
铁碗儿倒是一脸坦然,“哈哈哈哈哈哈快把爷爷抓起来,好孙子!”
六百里外的海面上,驶着一艘船,正日夜兼程赶往京城。
李慎元站在舷廊处,望着茫茫海面,思绪飘到前几日看到的画面。
当时铁碗儿提议走陆路快,李慎元突然眼前一黑,晕过去了。再睁眼,自己站在一个小院子里,仰着头望着门口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男人侧着脸,似乎在同门外的人说话。
“大昭,回来啦。”
“欸,六婶,昨天你托我给孙子上户籍的事,明天有空,明儿来衙门一趟吧。”
“爹!”李慎元听到自己叫了一声,然后一跳一跳地朝男人跑去。
男人转过身来,一张笑脸,抱起他就拿胡子往他脸上招呼。李慎元感觉自己被胡子包围了,赶紧推开。
“臭儿子!”
“糖葫芦。”
李慎元推脱了几下,手里抢走糖葫芦就跑了。一边吃糖葫芦李慎元意识到,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小孩了。
一个妇人掀开布帘走出来,叉腰气势汹汹的,“傅大昭,你又惯他,马上晚饭了。”
这个男人就是傅大昭,这是傅大昭的回忆?是受状纸影响被拉近奇怪的场域了?
叫大昭的男人陪笑道:“就吃一根,他跟孩子们一跑,一会又饿了。”
画面一转,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水面,李慎元意识到他自己正往水里跳,他下意识憋住呼吸,可到了水下他并没有呛水。在水下,他看到水草飘荡着,鸭爪子倒着飘,他同几个小孩乐呵呵地倒提着鸭子回家了。
“娘——”他看到自己扑到妇人身上。
妇人用手轻轻推开他,话里责备面上却带着笑,“你是水猴子吗傅寅雪,每次都弄这么脏回家。”
傅寅雪!这是傅寅雪的回忆!!傅寅雪是傅大昭的儿子!!!
男人从背后箍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走,道:“儿子,快去洗澡,你娘做了牛肉臊子面,可香了。”
然后,他和妇人,叫大昭的男人坐在一起,吃牛肉臊子面。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
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一眨眼,李慎元意识到自己坐在课程里随夫子摇头摆尾的念书,身边坐着的都是五六岁的孩子。
外面吵闹起来,孩子们坐不住,都跑去窗边观望,李慎元也跑去看,街上有很多穿着破破烂烂的人在吵。
“都回来坐好!”身后夫子的怒吼声完全被遮住了。
待放学回家,傅寅雪又坐在门口等。
但今天,他没有等到爹回家。
隔壁的六婶子带来了消息。
“傅家弟妹,傅家弟妹。”
他娘从屋里走出来,“六婶,怎么了。”
“出事了,我们家四儿去衙门给孩子办户籍,看到你们家大昭被抓起来了。”
“什么,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你快去看看吧。”
这天,傅寅雪没有吃上糖葫芦,也没吃到牛肉臊子面。
他和娘一起来了衙门大牢。
爹的上司赵大人说他偷了赈灾银,将他下狱。
傅寅雪和娘去牢里探望,娘拉着傅寅雪的手,绕过一个又一个弯道,才走到关押爹的牢房。爹安慰他们不要怕,他是清白的。
几天后,穿着官服的衙役来到他家,说他爹在狱中畏罪自杀了。
娘拉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傅寅雪问:”娘,我们去哪?“
”去京城敲登闻鼓,为你爹讨回公道。“
“还要走多久啊。”
娘没有说话,他似乎听到她说,“会走到的。”
守城的士兵站在城门两侧盘查进出人口,他们似乎到了京城外,娘突然放开手,没头没尾的问:”阿雪,你能憋气多久?“
”少半刻,怎么突然问这个,娘?“他看着娘脸上忧心忡忡的。
娘突然一笑,”你信不信娘能憋气一刻钟。“
”我不信。“
”那咱娘俩试试,你要是赢了,等进了城娘给你买一靶子糖葫芦。“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