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养了几日,乞丐一开始只带清粥,李慎元吃得没甚滋味,他也知道重伤未愈不能吃太油腻,不过他倒真觉得烧鸡的事可行起来。
洞中无日月,只能靠乞丐们告知,有时乞丐们会带来药来,李慎元用过后,身心确实舒畅许多。
待到第四天,铁碗儿醒来了。
铁碗儿醒来后为疯婆婆输真气,夸小乞丐们做的不错,小乞丐们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十天,疯婆婆气色好多了。
李慎元在她身旁坐下。
“之前,小宝想跟我说的,您似乎有顾忌,现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疯婆婆看了眼铁碗儿。
李慎元也望向铁碗儿,“铁大哥冒死同我去救人,同我也算生死之交了。”又往左看了一眼疯婆婆,“而且,你们二位之前就认识吧。”
疯婆婆和铁碗儿原本恹恹的,听到这话警觉起来。
李慎元摩梭着碗边,“在废弃房子里,婆婆曾留了一碗粥给我,同你们这几日拿来的,味道一样。”
良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铁碗儿打破了平静,“我们确实一早认识,我娘和婆婆是中表姊妹。我娘出嫁前同姨母一起长大,她死前很不放心我,给姨母寄了信,但是没有收到回信,所以让我来这里寻姨母。谁知好不容易找到姨母,姨母已经家破人亡。”
疯婆婆没说话,却从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让李慎元看。
纸上有血迹,已经凝固,血色变深,如同字里流出的血染红了纸。
李慎元展开,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奏楚苦县知县贪污杀人状
大梁永泰二十年,楚苦县遭百年难遇天灾,朝廷拨下赈灾银。时任楚苦县知县赵锋主张赈济灾民。百姓领银饷,第二日,白银皆化为顽石。
知县赵锋将县丞傅大昭下狱,斥其贪污赈灾银。
月余,傅大昭身死狱中,不见尸首。
其子年幼,其妻林风侠为其喊冤,带幼子上京城,不知所踪。
实为时任楚苦县知县赵锋贪昧赈灾银,偷梁换柱,被傅林氏揭穿,在其进京途中,杀人灭口.楚苦县三百口人为其鸣冤,遭官差镇压,下狱。次日凌晨,官吏催赶三百口人进山,活埋。
所谓傅大昭认罪证书,乃时任楚苦县县衙主簿沈炼出卖同僚,为求生机,伙同赵锋,模仿笔迹,栽赃构陷。
景行为傅大昭鸣冤,被下狱,见到如此酷刑酷吏,蒙友人相救侥幸逃出,知命不久矣,望有心人将此信上达天听,为楚苦县三百号人鸣冤。
否则,景行死不瞑目。
字上有褐色印记,像是写状子的人气急攻心吐了血。
纸张已经泛黄,按信上时间记载,永泰二十年已是十八年前了。多年前的诉状,但保存很好,看得出保存的人用了心。
赵锋和沈炼,二人在朝堂上互不顺眼,竟还有这一段渊源。那么沈炼杀了赵锋是想遮掩这段往事?
李慎元问:“杜景行是什么人?”
铁碗儿道:“是我表兄弟,他从小就爱念书,被贵人赏识,进了王府,成了幕僚。后来县里遭灾,他被派来监督赈灾银发放,结果出了这种事,他冒死想把消息送出去,还是没能逃掉。”
“你想怎么做,李大人?”铁碗儿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盯着李慎元。
李慎元举起状纸,道:“我想做十八年前杜景行没有做到的事情。”
疯婆婆在地上写下两个字——名单。
铁碗儿道:“没下赈灾银不止赵锋一人,他胃口没这么大,他背后是整个赵家。”
李慎元道:“所以,有一份分赃的名单。”
“对!在赵家手里。”
“本来沈炼死了,我们想着人死账消,但是你来了,抓着沈炼的事情不放。我们想着,也许是个机会。”
李慎元问:“县里最有钱的赵家人是谁?”
“赵敛。”
“知县赵敛?”
“这赵敛原本是个混混,后来侄子在京里发迹了,倒是常常接济他们家,他拿钱捐了官,就这么阔起来了。”
“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位赵敛。”
铁碗儿是个急性子,说着已经站起来准备走。
李慎元却盘腿坐下。
“不去吗?”
“等。”
“等什么?”
“天黑。”
又是一炷香燃尽了,小乞丐们拆开红色的布换上了新的线香。
铁碗儿等不及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