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下,一根麻绳穿过杏树当中,那具尸体直挺挺挂在树杈,树影无,人影无。风沙沙吹过她湖蓝色的绸衫,女尸头上的银钗叮当作响。
白鸾是第一个去瞧那尸体的,福懿第二,范大太太则躲在最后,好容易壮起胆子瞧一瞧那吊死的侍女。只消一眼,她便神色大变,把手死命摁在白鸾肩上,好让自己不至于太失态。
“是春梅。”范大太太面显悲拗,呜呜咽咽,不似伪装,“春梅她手腕处有一块疤,是七岁时我打翻油灯,她一心护主,不小心烫到的。这些年,她和我情同姐妹……”
“节哀。”白鸾扶住范大太太,如是说。
不多时,范大老爷便领着仵作前来。
范大老爷没什么可说的,无论长相、衣着或是神色都同这江南其他大户没任何分别,扬州本就富庶。
只是他身旁那仵作白鸾总觉得面熟。
他不美不丑,身量不高,眉目之中有一股宁静之气,瞧上去不像仵作,反倒像书生。
白鸾不记得在何处见过他。
这辈子不记得的事,那便只有上辈子了。
白鸾这边正冥思苦想,想究竟在何处见过那仵作时,那边仵作竟已验完尸,查明真身,预备打道回官府交差了。
白鸾???
断案何时能这般迅速了?
福懿第一个拦住他:“你……这就验完了?有什么结论?这个丫鬟是怎么死的?”
仵作先看向范大老爷,又看向范大夫人,见这两人都一言不发,才幽幽开口。
“自缢。”
福懿???
“你来府上一遭,结果就是来验证这丫鬟是自己上吊死的?”
那仵作点一点头,再不说一句话。
五人一时之间僵持于此,一直在旁观察的白鸾忽地上前一步,对那仵作说。
“我乃公主府使,今日于此处,尚能代表公主之意,这丫鬟颈处淤青为环状,双手扭曲,指缝间也有血迹,与自缢不甚相同,还望大人彻查。”
那仵作似是听到什么笑话。
“大人?女使怕是称呼错人了,小人断担当不起此称呼。”
福懿更气:“你是个葫芦吗?哪有这般断案的!”
那仵作也跟着抬杠:“我如何办案,乃官府要求,同女使无关。”
套近乎没用,搬出公主来也没用,福懿又拦着路,硬是不让那仵作走,几人便在这湖心上呈僵持之态。
还是范大老爷先开口:“女使误会,他不是……”
话没说完,极静中,一阵急促的划水声传进众人耳膜。
她眯眼往远处看,映入眼帘是范府的另一艘小舟,范府的大管家穿一身青绿细麻圆领袍衫,戴一暗绿瓜小皮帽,立在船头,两小厮飞速划桨,哗啦啦,哗啦啦,马上就到了。
船还没停稳,大管家便急忙一路小跑,跑得小瓜皮帽掉了也没留意,一直跑到范大老爷跟前,气喘吁吁朝着范大老爷耳旁耳语了一番。
一时之间,范大老爷神色巨变,晃了几晃,像只软脚虾一般。
他扶住假石的一角,脑门上冒一层细汗:“你说什么?小凤她也死了?也是吊颈?”
“是,老爷。”管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像打翻了调味瓶。“老爷,官府的捕快到了正门,正催您前去呢。”
范大老爷面色铁青,却端起一副为官派头,迈大步往前走,同管家上了同一艘船,小厮便又掉头,将那船划了回去。
从始至终,他没看过范大太太一眼。
返程时,白鸾她们二人还是和范大太太坐上同一艘船。
月色下,范大太太再没有管家妇人的华贵派头,屈膝斜坐于小舟上,又将一只手半插进池中,低头看月光同水波荡漾。
“二位都听到了吧?那小凤便是大爷在外面养着的外室,前些日子我还因她同大爷怄气,如今她也死了,还真的是……”
她没接着说下去,所以白鸾也不知道她是想说“天可怜见”,还是“苍天有眼”。
这个女人被后宅琐事折磨太久,久到珍珠变成鱼眼睛。
待她们到岸上,捕快已早早在原地侯着。
春梅是范家奴,签过身契,死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可小凤不同。
也不知为何,范大老爷尚未给他这位外室赎身,小凤的卖身契还在那老鸨手中,而如今人却范大老爷给她添置的宅子里不明不白的死……
范大老爷有官名在身,捕快自然不能像逮那些小毛贼一般逮他,只是恭恭敬敬说要请他去官府一趟。
纵是如此,范大老爷脸色仍是不好看。还是范大太太安抚他:“老爷,您且去,府中万事有我。”
没想到的是,范大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