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鸾见此情景,眉头一蹙,同那山长一问一答。
“此处有多少学生?”
“六十三。”
“书院统共有多少学生?”
“共七十四。”
“不是还有一半女学生?”
“她们并不上名册,不算数。”
好一个不算数!
白鸾平复呼吸,走到孔碑旁,许是借了这面碑的光,她看上去居然也有几分庄严像。
她站在那里,不动,朝一群跪拜的学生喊出声:“公主今日让我来解决你们惹出的麻烦。都给我想清楚了,想要走的现在便走,等会儿可走不了了。”
那群小儒生并不理会白鸾,该哭的还是哭,该跪的还在跪,明摆着以退为进。
福懿原本同山长一起远远站在门边,正看热闹呢,这会儿清醒过来,马上小跑上前,站白鸾前,替她撑腰。
“都听到没?要走的快走,别在这儿唧唧歪歪磨时间,否则就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这回他们终于不哭了,齐刷刷抬头望白鸾福懿,又齐刷刷看跪在最前那名男子,最后缓缓低下头。
白鸾也随大流望向那男子,他不回避白鸾的视线,两人四目相视了会儿,那男子才终于站起身。
那男人穿青色澜衫,下套绔裤,一打眼便知是纨绔子弟。他同着布衣布裳的其他人都不同。
他义正词严。
“书院当年重建有公主一份抹不去功劳,学堂上下对公主也是一片敬重之意。可今非昔比,公主为何一定要让女子进学堂?省下一笔开支,花到应该花的地方,岂不更好?”
福懿除白鸾外从不惯着谁,朝他翻一个白眼,明目张胆嘟囔道:“什么该花的不该花的,你分明就是想把别人家的钱都捞到自己怀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那领头男子听到福懿说的话,面色不改,又回答。
“女使此言差矣。女子成婚后操持家务,养育儿女,侍奉公婆,哪一桩哪一件需要识字?读多多的书,难不成想出一个女状元?朝廷不需要女状元,这世间又岂有侘鸡司晨的道理!”
福懿这下是真气了,挽起衣袖同那领头男子吵起来,后面跪着的那些子儒生也不甘示弱,一个个起身,一群鸭子般,七嘴八舌聒噪着同她吵。
一时间,这里闹得乱七八糟,不像学堂,反倒像卖肉摊。
饶是白鸾再好的脾气,面对这样一群这样无理闹三分的“鸭子”也按耐不住。
她趁没人注意到她的当口,又迅速绕回到孔像前,双手高高举起那尊小石碑,猛地往地下砸,“咚”一声响,石屑纷飞,地面被砸出一个小坑,连那孔像也四分五裂。
众人皆惊。
还是那个领头的书生反应快,箭一般跑来,装也不装,朝白鸾发难:“朝廷尊儒!如今天下读书人,有一半人尽戴儒冠,女使此举,是对夫子不敬,是对天下读书人不敬!”
白鸾拍一拍手上的灰,抬脚朝那书生一点点走近。
她语调不紧不慢,并不慌张:“急什么?一座石碑,又不是真的孔夫子。”她掏出那把短刀,放在书生脖颈处,见他不敢乱动后,再神色自若打他腰间抽一把折扇,展开,仔细瞧上面的题词,“你姓范?家中是做什么的?住在城中何处?”
那书生不说话,不甘心朝女人示弱,又害怕女人手中的刀,像个鹌鹑似木楞着,杵在那里。
眨眼间,院里都安静了。
他后面跪的小儒生许是同他关系好,一时急火攻心,竟跑上前去,指着白鸾鼻子骂。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尔等今日行卑鄙无耻,仗势欺人之事,难道是要向天下宣告,长公主也是这般人吗?”
福懿见有人敢指白鸾,自然不乐意,也跟着跑上来。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一脚踢到那骂人书生的心口,踢得那学生直不起身,受气包似捂着心口跪坐地上。
福懿拿食指指那小儒生,骂了个痛快。
“你又是什么腌臜东西?酸儒一个。说不定苦学三年又三年连个举人都考不上的玩意儿,也配骂长公主?狼心狗肺。”
白鸾忙拉住福懿,冲她摇一摇头,确定她不会再动手后,朝那些学生发难。
“我知你们看不起我,也知你们看不起公主,男人怎么想我不在乎。可是别忘了,当年突厥攻进大都,是公主死战才保住的百姓。你们脚下踩着的这个书院,是公主的私产,诸位如今能在这里全须全尾朝我发难,全赖公主慈悲心。”
这群儒生大部分都是农家子弟,天资又平平,除理水书院,再没其他容身之所,听白鸾这么说,也不挣扎,知道再无斡旋之法,一个个低下头颅。
白鸾扫视了一圈,补全最后一句话。
“从今以后,有谁敢再妄议一句,滚出书院。”
说罢,她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