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前世义无反顾选择去大漠守孤城的抉择里,有没有福懿的影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从儿时起,就同她一起读书,一起调笑,一起恶作剧的小姑娘,白鸾最要好也最爱的朋友。前世里居然要为和亲互市,孤零零一个人去草原。
一个人。
朝堂上的决议下来时,白鸾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她试图改变,可皇祖母拦住她。
皇祖母白发苍苍,站在门前,动作轻柔地替她理被风吹散的鬓发,说的话却不留一丝情面。
她对她说:“你以为你不甘心,就能改变所有?”
那些人——那些老学究们,他们张口为生民立命,闭口家国万代千秋。可国难之际,他们动用自己的聪明头脑,想出的第一个法子居然是,理直气壮抛弃一名女子。
白鸾也曾做过很多漫无边际的美梦,那些梦里有大漠的星,江南的水,关口的月。那些梦里,关于她关于福懿,更关于许许多多人。
后来这些梦通通都碎掉了。
人们常说宠爱,可宠毕竟不是爱,宠物也毕竟只是宠物。随时都可以被主人用诸般借口牺牲,随心给的东西自然可以随心收回,这本就不值一提。
是她和福懿当时都会错了意。
“怎么了,阿鸾?我脸上有字吗?”
福懿公主轻拍白鸾手背,提醒对方注意听接下来的话。
“阿鸾,你怎么了?一路上沉沉闷闷的,不像平日。”
白鸾笑一笑:“那我平时是怎么样的?”
福懿手扶下巴,作深沉状思考片刻:“阿鸾……很聪明,很厉害,也很会解决麻烦,就是有些时候太喜欢一个人解决麻烦了。”一想到这儿,她有些气不过:“我们可是全天底下最要好的好朋友,为什么阿鸾连我都信不过?”
哪里是信不过,是不敢,她怎么敢把那些苦难与不堪一一讲给福懿听?
她比她还小,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啊。
白鸾轻飘飘把话岔过,四指并拢,拇指弯曲,手心往上一翻指问福懿:“饿否?”
福懿公主了然,只指一指自己肚皮,手心同眉毛一道往上一翘,又朝白鸾眨眼。
白鸾大笑,带着福懿也大笑,两人的笑声从地面往上游弋,把白鸾那点儿焦躁不安都赶跑。
她又一次掀开帘子,对魏锐吩咐:“去八仙阁。”
二十年八仙阁尚名不见经传,偶得一位公主卧榻,尝过菜肴后绝口称赞,一掷千金买下八仙阁,自此天下闻名。
富清长公主。
她们一行人问了几位路人,拐了几个弯,上了几层台阶,便到了。
八仙阁建在半山腰,坐河环山,曲径通幽。白鸾她们舍得花钱,被小二领上二楼雅座。打雕花木窗前往下看,正是荡悠悠的小船,关不住的碧波,江南好风景。
今晚是她俩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吃正儿八经的饭。俩人早就垂涎欲滴,望眼欲穿。什么肉炙、鱼生、糖蟹、莼羹,笋鸭汤……但凡菜单上看着舒心的通通都上了一遍,再配上两大碗香喷喷的乌米饭。
吃饱喝足后,本要各自回各自的房间,可福懿公主一定要粘着白鸾,只能睡一张床上。
白鸾喜欢抱着被子侧睡,福懿睡不着,就坏心眼挠她痒痒,白鸾也如法炮制,黑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她俩居然自得其乐地玩了好大一会儿,最后双双都笑得喘不过气。
福懿直勾勾盯着白鸾看,盯了许久,突然开口:“阿鸾,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吗?”
白鸾没有叹气,亦沉默许久:“有,但是现在还不能说。”
福懿也牢牢抱近被子,学白鸾侧睡,听到这句话,粲然一笑:“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