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点谷仓
    威廉没有撒谎,所谓的记名册上的确只是简单誊写了农奴们的名姓、家庭状况以及租税明细。

    但塞勒涅依然认真翻阅着这些内容,不时就一些含糊不清的文字询问威廉,得到回复后又陷入短暂的沉默,令在场的农奴们都有些不安。

    领主大人为什么要特意了解这些?难道是对今天的视察感到不满,准备处罚他们了吗?

    威廉同样不解,不过他的心思还停留在谷仓的事情上,也懒得考虑这些农奴会不会因为得罪领主而受到鞭打。

    从某种程度上讲,农奴的身体和劳动本就是领主资产的一部分,倘若塞勒涅真的打算惩罚他们,在威廉眼里也与处置牲畜无异。

    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除了正在为阿兰德农庄离谱的征税条目感到良心不安的塞勒涅。

    按威廉的说法,农奴除了每周为领主承担自留地的繁重劳役以外,还需要将份地收成的六分之一作为贡赋直接上交。

    听上去好像还行,但这些农奴平时光是为领主工作就要花去三到四天的时间,等真到了要犁自己家地的时候,她怀疑可能牛都累趴了……

    与地权税强制要求使用王国货币有所不同,农奴没有稳定的金钱收入,往往支付大麦、黑麦一类能用来制作面包或酿酒的谷物作为实物地租,从而省去换缴货币的麻烦。

    但这样的租税形式自然也有它的弊端。

    一旦遭遇荒年,耕地的谷物产出必然大大减少,但需要上交的贡赋比例却是固定不变的。这意味着:农奴不得不通过变卖家产、借贷等手段凑齐领主的份额,以确保剩余的粮食足够维持基本的生存。

    简而言之:高投入,高风险,低回报,纯牛马。

    农庄内其他苛捐杂税更是多得塞勒涅两眼一黑。

    使用领主的磨坊要交磨坊税,女性外嫁其他领地要交许可税,农奴死亡要提供一头牲畜作为遗产税……等等,为什么家里有烟囱在冒烟也要交税?

    坏了,这油然而生的罪恶感……

    虽然穿过来也没两天,但塞勒涅还是头疼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畏畏缩缩的农奴们,“威尔斯。”

    一名卫兵迅速自队列中行至塞勒涅身前,威廉同其他农奴顿时神色一紧。

    却见塞勒涅将记名册交到威尔斯手中交代道:“待会带回城堡交给赫伯特。”

    “是,领主大人。”威尔斯恭敬地接过记名册退回原位。

    威廉愣住了,这就直接带走了?羊皮纸造价昂贵,他忽然间有点肉疼。

    倒是农奴们发觉领主大人并不是要命令卫兵扬鞭抽打他们后,齐齐松了一口气。

    此时,阿兰德谷仓。

    “你是说这些麦子本该送往艾弥尔城?”塔兰皱眉直视着布莱克,令后者忍不住喉咙发紧。

    “是、是的,大人,从前沃尔特老爷都会派人将这些麦子运走,”布莱克缩着脖子解释着,“不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放在这儿没人管。”

    他口中的沃尔特正是前几日同威廉私下交谈的艾弥尔粮商。听到这个名字,塔兰头盔下的神色不由得越发严肃。

    正在检查角落麻袋的卫兵莱特诧异道:“难道你们不知道艾弥尔城里已经有很多人吃不上饭了?”

    莱特的母亲是普通的家庭纺织工,父亲也只是皮革坊的一名卸货工人,家里自然没有爵位什么可以继承。不过他上个月有幸通过考核成为了领主亲卫队的一员,报酬是每月三个卢银和一些面包、奶酪,还有麦酒。

    尽管这些足以保证家中日常生活的需要,但莱特依然从妹妹安妮口中得知了艾弥尔最近集市粮食紧缺的状况。

    布莱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怎么会……”

    农奴的工作繁杂非常,没有威廉管事的允许就离开农庄会被视为对领主的背叛,他大半辈子的时间都在犁地劳作,哪里知道艾弥尔城那样富裕的地方也会有吃不上饭的时候?

    “怎么不会?”莱特瞪大了眼睛,“都有人饿死在大街上了。”这还是安妮悄悄告诉他的。

    布莱克惶恐地摇摇头,肯定道:“我从没听说过这些。”

    他可没有去过艾弥尔城。

    “阿兰德今年的收成如何?”塔兰突然插话询问。

    布莱克挠着头仔细思索片刻,坦言道:“应该还可以,与往年没有太大区别。”

    “没有因为风暴歉收?”塔兰立马追问道。

    布莱克茫然,“这、这个,我记得风暴来临前农庄的收割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塔兰拧眉不语。

    连风暴导致农庄歉收的传言也是假的……既然这样,那么威廉这些农庄管事就根本没有理由贪下这么多的麦子,问题来到了以沃尔特为首的粮商身上。

    继续清点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塔兰干脆带着手下的卫兵和布莱克回到了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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