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顾一野]无人区玫瑰(39)
    高梁那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如同投入死寂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七二一团部大院那压抑的平静。他踉跄着扑过来的身影,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濒临崩溃的脆弱,让周围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心头一紧。

    顾一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冲向自己的人,瞳孔微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身边陪同的两名师部军官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高梁的速度太快,情绪太汹涌,他根本无视了任何阻拦,眼里只剩下那个清瘦挺拔、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身影。他冲到顾一野面前,没有拥抱,没有哭喊,只是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住了顾一野的双臂,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也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他微微仰着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一野的脸,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那滚烫的、带着咸涩气息的呼吸,一下下喷在顾一野的脸上,和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昭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翻天覆地的海啸。

    顾一野被他抓得生疼,但他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承受着高梁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和颤抖。他能清晰地看到高梁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血丝,看到他苍白干裂的嘴唇,看到他额角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以及那身皱巴巴、显然是从疗养所匆忙跑出来没来得及换的衣着。

    一股混合着心疼、愤怒、后怕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顾一野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这个傻子!这个不要命的傻子!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拖着这副还没好利索的身子跑回来!他怎么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用这样毫不掩饰的方式冲向他!

    他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知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宋建设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未清,正愁找不到把柄!

    顾一野的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警告他必须立刻推开高梁,必须保持距离,必须用最冰冷的态度划清界限,才能保护他,也保护他们之间那刚刚见了一丝天光的感情。

    可是……当他看着高梁那双充满了血丝、却依旧固执地映着他倒影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仿佛失去了全世界、只有抓住自己才能活下去的绝望模样,所有冰冷的理智,所有权衡利弊的算计,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做不到。

    他无法在这个时候,对这个为他跨越生死、不顾一切奔袭而来的人,说出任何一句冰冷的话,做出任何一个推开他的动作。

    他只能沉默地站着,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他所有的恐慌和颤抖,用自己的目光,无声地告诉他——我在。我还活着。

    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一个死死抓着,一个沉默承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怪异而紧绷的气氛,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在滋滋作响。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两名师部军官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张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却又不敢上前。他知道,此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成为压垮这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终还是陪同顾一野前来的一名年纪稍长的军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高梁同志,请你冷静一点。顾一野同志是回来配合调查的,他没事。”

    这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高梁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周围还有很多人,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他抓着顾一野手臂的力道微微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只是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两名军官,声音沙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和戒备:“他……他真的没事?”

    “我们保证,顾一野同志的人身安全没有问题。”那名军官语气严肃地保证道,“他现在需要去完成一些必要的程序。请你配合,不要影响我们的工作。”

    高梁死死地盯着那名军官,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他又看向顾一野,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担忧。

    顾一野终于动了。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着高梁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没有人能察觉,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高梁,却准确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没事,别担心,别冲动。

    高梁紧绷的身体,这才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点点,但抓着顾一野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旦松开,就会立刻被恐慌的浪潮吞噬。

    顾一野看着他这副依赖到近乎偏执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他必须让高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微微吸了口气,用尽量平稳的、不带任何私人感情的语气,开口说道:“高队长,我没事。你先回疗养所,继续休养。这里的事情,组织上会处理。”

    他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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