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不太熟悉的下属说话。
高梁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一野。他叫他“高队长”?他用这样疏离的语气让他“回疗养所”?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恐慌再次涌上心头。他是不是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他?怪自己在这个时候跑来添乱?
“顾一野,我……”高梁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担心和害怕。
“执行命令!”顾一野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出来的厌烦,“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伤病员就要有伤病员的觉悟!立刻回疗养所去!别在这里妨碍公务!”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高梁的心脏!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从之前的担忧急切,变成了茫然、无措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受伤。他抓着顾一野手臂的手,终于无力地、缓缓地松开了,垂落身侧,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顾一野那张冰冷而陌生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原来……自己不顾一切的奔赴,在他眼里,只是“妨碍公务”吗?
顾一野强迫自己不去看高梁那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破碎感的眼神,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控制不住地心软,就会前功尽弃。他狠下心肠,转过身,对那两名军官说道:“我们走吧。”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朝着团部大楼走去,步伐稳定,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高梁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顾一野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团部大楼的门洞里,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周围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来……他所谓的深情和奔赴,在对方眼里,一文不值。
原来……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根本不需要他。
一股巨大的、灭顶般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他踉跄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张飞见状,连忙冲上前扶住他,看着他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声劝道:“高梁,别这样……顾一野他……他可能是有苦衷的……”
苦衷?
高梁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顾一野消失的方向,那双曾经炽烈如火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灰败的死寂。
什么苦衷,能让他用那样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将自己推开?
他不信。
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顾一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已经走进团部大楼的顾一野,在拐过走廊拐角、确认脱离了高梁的视线后,脚步猛地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闭上眼,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番表演,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心血。天知道,当他看着高梁那瞬间黯淡破碎的眼神时,他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克制住将他紧紧抱入怀中的冲动!
他知道,他伤了高梁,伤得很深。
他知道,高梁此刻一定痛不欲生。
但他没有选择。
宋建设的倒台只是开始,暗处的敌人还在虎视眈眈。他不能将高梁拖进来,不能让他成为别人攻击自己的靶子。只有用最绝情的方式将他推开,让他对自己“死心”,让他远离这个漩涡,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哪怕……代价是让他恨自己。
顾一野缓缓直起身,抹去眼角那不受控制溢出的一滴生理性泪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
这条路,他选定了。
再痛,也要走下去。
无人区的玫瑰,为了守护它唯一的太阳,宁愿自行碾碎花瓣,将所有的刺,对准了试图靠近的温暖。
无声的熔岩,在冰冷的地表下,汹涌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