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有的。他从未想过,除了高梁,还会有别人对他抱有这种……感情。
荒谬?也有的。在这种时候,在他和高梁的关系陷入僵局、自身难保的时刻。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他?
姜卫星见他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的勇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恐慌和羞耻。他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惹他讨厌了?
“副……副队长……我……”他语无伦次,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比不上高队长……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想让你知道……”
他提到了高梁。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一野心中那扇压抑着所有情感和痛苦的闸门!
高梁失望的眼神,高梁苍白的脸,高梁虚弱地问“你没事吧”,高梁闭眼前那一声失落的“嗯”……还有他自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爱意、悔恨和挣扎……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姜卫星这莽撞而真挚的告白,彻底引爆!决堤!
“你知道什么?”顾一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尖锐的冰冷和怒意,打断了姜卫星的话。
姜卫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呆了,怔怔地看着他。
顾一野上前一步,逼近姜卫星,月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着姜卫星从未见过的、复杂而痛苦的风暴。
“你知道他为了我差点死了吗?”顾一野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你知道我现在连去看他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带来麻烦吗?你知道我他妈每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有多难受吗?!”
他猛地将手里的素描本摔在姜卫星的胸口,本子散落开来,画着他各种神态的纸张飘散了一地。
“喜欢?你以为喜欢是什么?是不顾后果的冲动?是躲在暗处画几张画就能解决的事情吗?!”顾一野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积压了太久的压力、痛苦、自责和爱而不得的绝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错误的宣泄口,尽数倾泻在了这个撞上枪口的、可怜的告白者身上。
“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添乱!”
姜卫星被吼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出。他看着散落一地的、承载了他所有青春爱恋和秘密的画纸,看着顾一野那双充满了陌生怒火和痛苦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了。
他错了。他大错特错。
他不仅没有得到回应,还彻底毁掉了自己心中那个完美、冷静、遥远的形象,也……玷污了那份他自以为纯洁的感情。
“对……对不起……”姜卫星哽咽着,再也无法面对这一切,转身捂着脸,踉踉跄跄地跑开了,消失在黑暗的废墟阴影里。
顾一野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番失控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看着地上那些散落的、画着自己画像的纸张,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破碎的蝶翼。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几张画纸,打着旋儿,飘向未知的黑暗。
顾一野缓缓地蹲下身,拾起脚边最近的一张。那上面画的是他站在界碑旁,望着远方的侧影,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迷茫的孤独。
他看着画中的自己,又想起刚才姜卫星那绝望哭泣跑开的样子,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懊悔和空虚感,席卷了他。
他做了什么?
他把对自己的愤怒,对处境的无助,对高梁的愧疚……全部发泄在了一个无辜的、只是单纯喜欢着他的年轻人身上。
他和他所厌恶的、那些用规则和权力压迫着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月光无声地流淌着,照亮他苍白而疲惫的脸,和满地的狼藉。
星河依旧璀璨,却照不亮他内心此刻的混乱与荒芜。
高梁的界碑尚未跨越,他又在自己的周围,立下了一道新的、由伤害和悔恨筑成的围墙。
无人区的风,吹过废墟,带着呜咽般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