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管。探视的事情,我会亲自跟医院方面打招呼。”
顾一野心中一动,没想到宋建设会这么轻易松口。
但宋建设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冻结。
“不过,”宋建设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顾一野,你要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记住我对你的期望。有些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探望可以,但要把握好分寸。别让一些不必要的情绪,影响了你自己的判断,毁了你自己,也……连累了高梁。”
他的话,像是一道枷锁,伴随着应允,同时套在了顾一野的脖子上。他在提醒他,他握有掌控权,他可以给他探视的机会,也可以随时收回,甚至……可以决定他和高梁的未来。
顾一野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他明白宋建设的意思。这是交易,是警告,是让他看清现实。
“……是,团长。我明白。”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去吧。我会让警卫员安排车送你过去。”宋建设挥了挥手,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文件,不再看他。
顾一野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背后,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宋建设的这次交锋,短暂,却凶险。他得到了探视的机会,却也将自己和高梁,更紧地绑在了宋建设掌控的棋盘上。
但他不后悔。
师部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消毒水的气味浓郁刺鼻。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医护人员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顾一野穿着便装(这是宋建设的要求,避免过于引人注目),站在厚重的玻璃窗外。透过那块透明的屏障,他看到了里面躺在病床上的高梁。
高梁的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发出轻微的声响,监控仪器上跳动着复杂的数字和波形。他双眼紧闭,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仿佛永远燃烧着的生命力,此刻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顾一野的手掌无声地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目光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高梁的脸,从英挺却无意识的眉骨,到紧闭的眼睫,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失去了血色的唇瓣……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
这就是那个总是像火一样灼烧着他、试图靠近他的人。
这就是那个会笨拙地关心他、固执地守护他的人。
这就是那个……他直到险些失去,才惊觉早已深爱入骨的人。
他来了。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可是,隔着这层玻璃,隔着那些冰冷的仪器,他无法触碰他,无法告诉他,自己那颗迟来的、滚烫的心。
“高梁……”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呼唤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来了。”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在他心底轰然作响,却无法传递到玻璃的那一端。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用目光描摹着爱人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让他回过神来。
一名护士走过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里面的高梁,低声道:“探视时间快到了。病人需要安静。”
顾一野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高梁一眼,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牢牢记住。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玻璃窗内,病床上,高梁那放在身侧、连着输液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顾一野毫无所觉。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ICU区域,将那个寂静的、充满了生命仪滴答声的空间,和他刚刚无声告白却未能送达的爱意,一起留在了身后。
破晓已过,白日降临。
但有些等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