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那晚酒后的失态和山坡上过于直白的独白，让顾一野感到了困扰和后退。他有些懊恼，却也无计可施，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收敛着自己的目光和举动，将那份汹涌的情感更深地压进心底，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才敢让那份贪恋泄露分毫。
但很快，他发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顾一野的疏离，并非只针对他一人。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却冰冷无波的礼貌。他更加疯狂地投入训练和学习，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仿佛想用极致的忙碌来填满所有时间，隔绝一切外界的干扰和……可能的靠近。
就连张飞送去的水果和姜卫星偷偷塞进他书本里的画，也被他原封不动地、无声地退了回来。
他像一只受了惊的蚌，紧紧闭合了外壳，将所有柔软的部分藏匿起来。
高梁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贸然上前。他怕自己的靠近，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顾一野推得更远。
这种僵持的局面，被一次突如其来的战备拉动打破。
深夜，急促的哨声撕裂营区的宁静。全团紧急集合，荷枪实弹，登车开拔。没有具体任务说明，只有一级战备的命令。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谁都知道，这不是演习。
军用卡车在暗夜中颠簸前行，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枪支金属部件偶尔碰撞的轻响。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检查装备的动作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高梁和顾一野分别坐在车厢的两头，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幽暗的光线。高梁的目光几次掠过顾一野的方向，只能看到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握得有些发白。
他在害怕吗？高梁心里一紧。即使是顾一野，在面对未知的、真正的战斗时，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吧？
车队在某个前哨补给点短暂停靠，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物资补充。人员下车活动，紧张的气氛依旧弥漫。
高梁正蹲在地上整理背囊的绑带，一个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是顾一野。
他没有看高梁，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开始帮他整理背后那根因为匆忙而有些拧住的、连接着水壶和弹匣包的战术拉链。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将纠缠的织物理顺，然后利落地向上一拉——
“咔哒。”
拉链合拢的轻响，在嘈杂的背景音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高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维持着蹲姿，感受着背后那轻微拉扯的力道，和顾一野指尖隔着薄薄作训服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
大脑一片空白。
顾一野……在帮他整理装备？
在这个即将奔赴未知战场、人人自危的时刻，他没有检查自己的装备，没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而是注意到了他背后一根小小的、无关紧要的、拧住的拉链？
这一个小小的、近乎本能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有冲击力。它穿透了顾一野这些天刻意筑起的所有冰墙，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即使在疏远，即使在沉默，即使在自身也承受着压力的时候，他依然在关注着他。他的安危，依然在他下意识的考量之中。
顾一野做完这一切，便立刻站起身，没有看高梁一眼，也没有任何解释，转身走向了另一边，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梁却还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厉害。背后那根被理顺的拉链，仿佛还残留着顾一野指尖的温度，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和狂跳的心脏。
他看着顾一野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清瘦孤直，却不再让他感到冰冷和遥远。
他明白了。
宋建设的谈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逼着顾一野后退，逼着他竖起高墙。他无法回应，无法靠近，只能用这种近乎自毁的疏离来应对来自高处的压力，来履行他那句“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承诺。
但他下意识的行为，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那根被拉上的拉链，是一个无声的答案。是对他山坡上那番独白的，最隐晦，却也最坚定的回应。
——我无法靠近你，但我依然会看着你。
——我无法回应你，但你的安危，与我有关。
——活着，更好。所以，你的装备不能有任何差池。
“登车！出发！”
命令再次传来。
高梁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一把脸，将眼眶里那不争气的热意逼了回去。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