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的警卫员语气恭敬,内容却不容置疑:“顾副队长,团长请您上午九点,到他的私人休息室一叙,关于您下一步的工作安排,想听听您个人的想法。”
顾一野放下手中的训练计划,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顿了一瞬。该来的,总会来。他平静地应道:“是。”
九点整,顾一野准时出现在团部大楼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挂着“团长休息室”铭牌的门前。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风纪扣,抬手,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宋建设沉稳的声音。
推门而入。房间的光线有些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阳光被切割成锐利的光束,斜斜地打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一种陈旧文件特有的气味。
宋建设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靠窗的一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袅袅地冒着热气。他穿着常服,没戴军帽,看起来比在正式场合多了几分随和,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一野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温和。
顾一野依言坐下,身姿挺拔,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迎向宋建设。
“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不错。”宋建设推过来一盏小巧的茶杯,动作从容不迫。
“谢谢团长。”顾一野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礼貌性地沾了沾唇,便放回原处。他知道,茶,只是开场。
宋建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品了一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顾一野胸前——那里虽然没佩戴勋章,但授勋的痕迹仿佛依然可见。
“这次任务,你们完成得非常漂亮。为我们团,争了大光。”宋建设开门见山,语气带着赞赏,“师部首长,对你也印象深刻啊,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团长过奖,职责所在。”顾一野的回答标准而克制。
“诶,年轻人,该骄傲的时候,也要有点傲气嘛。”宋建设笑了笑,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不过,一野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次风头出得太大,盯着你的人,可不少。”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像是一把软刀子,缓缓剖开平静的表象。
“就比如……和高梁的关系。”宋建设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腔调,“你们这次任务配合默契,是好事。但有些时候,走得太近,也容易惹人闲话,授人以柄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
顾一野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半分。
“高队长能力出众,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们只是正常的战友和工作关系。”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是吗?”宋建设拖长了语调,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顾一野身上,“仅仅是战友和工作关系?那为什么庆功宴上,他会那样失态?为什么他看你的眼神……那么不同?”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地收紧着套索。
“一野,你是聪明人。有些事,不需要我说得太明白。”宋建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部队,是个讲究纪律和规矩的地方。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是万劫不复。对你,对他,都是如此。”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一野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默,便继续加码,语气却变得更加“恳切”:
“我这也是为你们好。高梁是个好苗子,你更是万里挑一。你们的未来,应该是广阔的天地,是更高的位置,而不是被一些……不该有的东西束缚住,甚至毁掉。”
“你还年轻,可能还不完全明白这个世界的复杂和残酷。”宋建设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有时候,适当的距离,不是疏远,反而是保护。保护你自己,也保护……你在意的人。”
他在“在意的人”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顾一野垂下了眼帘,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尽,只剩下清澈却冰冷的茶汤。
房间里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宋建设并不急于得到回应。他慢悠悠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等待着。他知道,有些种子,只要种下去,就会自己生根发芽。尤其是对于顾一野这种心思缜密、习惯权衡利弊的人来说。
他相信,顾一野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顾一野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依旧清澈,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雾,让人看不清底下的情绪。
“团长的教诲,我记住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该怎么做。”
没有明确的承诺,但也没有反驳。这是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