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演习裁判组开始评定。顾一野因“阵亡”提前退出，高梁则像一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困兽，独自一人坐在崖顶的乱石上，望着脚下蜿蜒的泄洪沟，眼神空洞。他身上的作战服被岩石刮得破烂，脸上混合着硝烟、汗水和某种未干的痕迹。
没有人敢靠近他。
顾一野被医疗兵检查后，确认只是受到轻微撞击和擦伤。他卸下了冒烟的激光装置，走到高梁身后不远处停下。晨曦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高梁僵硬的背影形成一种无声的对峙。
“为什么？”高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回头，像是在问顾一野，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冲上来？”
他无法理解。明明是他将最危险的任务揽下，明明是他想要证明什么，为什么最终却是顾一野，用这种近乎决绝的方式，替他（或者说替那个队员）承受了“死亡”？这让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都变成了一个可笑而苍白的笑话。
顾一野沉默了片刻，山风拂过他额前微湿的黑发。他的回答依旧带着那种让高梁无力招架的理性：“当时的情况，那是保住突击力量、完成任务概率最高的选择。推开支城，损失的是我一个；如果手雷判定生效，你和支城都会‘阵亡’，任务必然失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战术权衡。”
“战术权衡……”高梁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猛地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压抑到极致的苦笑。他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顾一野，那里面翻涌着痛苦、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爱恋，“去你妈的战术权衡！顾一野！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冲上来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只有他妈的战术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引得不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人员纷纷侧目。
顾一野被他眼中那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情感震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却被高梁那绝望而执拗的目光牢牢锁住。
那一刻，泄洪沟边冰冷的触感，额头上突兀的吻，雨夜中恐慌的眼神，以及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和紧紧抓住他胳膊的手……所有被理性强行压制、归类为“意外”和“负担”的碎片，在这一刻汹涌回潮，撞击着他坚固的心防。
他张了张嘴，那句“是”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的沉默，像是一点微弱的火星，落在了高梁早已干涸易燃的心原上。
高梁猛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顾一野，步伐因为激动而有些踉跄。他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顾一野微微颤动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狼狈而疯狂的倒影。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高梁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你感觉到我他妈快疯了！从那个雨夜开始！从你看我的每一个眼神开始！顾一野，我不是在跟你玩战术游戏！我……”
“高梁！”
一声严厉的断喝自身后传来，打断了高梁即将脱口而出的、石破天惊的话语。
秦汉勇脸色铁青地大步走来，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张飞和几名连队干部。显然，高梁刚才失控的咆哮和此刻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和干预。
“演习已经结束！看看你像什么样子！”秦汉勇一把抓住高梁的胳膊，用力将他从顾一野身前拉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归队！整理装备！回去再跟你算账！”
高梁挣扎了一下，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顾一野，像一头不肯屈服的狼。
顾一野在那声断喝中猛地回过神，他迅速垂下了眼帘，将所有外泄的情绪重新收敛，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微微苍白的脸色和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方才那一刻的不平静。
“是，连长。”他对着秦汉勇应道，声音平稳，然后转身，径直朝着集结点的方向走去，没有再看高梁一眼。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匆忙逃离的意味。
高梁看着他那决绝离开的背影，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任由秦汉勇和张飞将他半拖半架着带离了崖顶。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高梁靠在车厢角落，闭着眼，一言不发，仿佛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顾一野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却没有焦点。高梁那双绝望而赤红的眼睛，和那句被中断的、几乎要冲破一切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你感觉到了，对不对？”
他……感觉到了吗？
那些过于炽热的注视，那些超出常理的关注，那些笨拙的靠近和突如其来的触碰……他并非毫无所觉的木石。他只是习惯于用理性的高墙将其隔绝在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