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动的境地,身处陡峭崖壁,无处隐蔽,成了活靶子。
“第二小组,火力压制崖顶左侧机枪点!电子干扰分队,对崖顶通讯实施全频段阻塞!”顾一野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依旧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语速明显加快。他迅速调整部署,试图为高梁他们减轻压力。
但蓝军的反应同样迅速,更多的火力点被激活,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在泄洪沟区域。
“队长!小赵中弹了!”
“我的腿……”
通讯器里传来队员的惊呼和闷哼声。
高梁一边依托着狭窄的岩石缝隙还击,一边嘶吼着指挥,心却不断下沉。他低估了蓝军在崖顶的火力密度,也高估了在暴露后攀爬作战的可行性。
就在这时,一枚模拟手雷落在高梁不远处的一块岩石上,反弹后朝着他下方一名正在艰难攀爬的队员滚落!那名队员正全力应对上方的子弹,根本无暇顾及下方!
“小心!”高梁瞳孔骤缩,几乎想也没想,猛地向下扑去,想用身体挡住那名队员。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原本应该在正面指挥佯攻的人,如同鬼魅般从泄洪沟一侧较为和缓的坡度(显然是提前观察好的备用路线)疾冲而上,在高梁扑下去之前,猛地将那名队员推开,同时用自己的后背迎向了那枚滚落的、即将触发模拟□□的“手雷”!
是顾一野!
他不知何时,竟然离开了相对安全的正面指挥位置,冒险迂回到了这里!
“轰!”模拟手雷的烟雾和闪光爆开。
顾一野被爆炸的冲击力推得向前一个踉跄,重重撞在岩壁上,然后滑倒在地,背部的激光接收装置冒出了代表“阵亡”的红烟。
整个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高梁保持着向下扑的姿势,僵在了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他眼睁睁看着那缕代表“死亡”的红烟从顾一野背上升起,看着那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不会出错的人,此刻无力地靠在岩壁上,微微蜷缩着,侧脸在硝烟和晨曦的微光中,苍白得透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高梁的耳边嗡嗡作响,世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那个被他强行冰封、强行遗忘的雨夜,那个额头上滚烫的触感,与眼前顾一野背上刺目的红烟,以及那张苍白的脸,狠狠地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什么演习规则!什么战场纪律!什么狗屁的忘了就好!
去他妈的!
“顾一野——!”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从高梁喉咙里迸发出来,充满了绝望、恐慌和一种毁天灭地的愤怒。他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野兽,放弃了所有的战术动作,不顾一切地朝着顾一野的位置扑了过去,用身体死死地挡在他和崖顶火力之间,手中的武器朝着崖顶疯狂扫射,状若疯魔!
“医务兵!医务兵!!”他一边开枪,一边朝着通讯器疯狂吼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顾一野真的生命垂危。
这场面,惊呆了交战双方的士兵。就连蓝军的火力都为之一滞。
被顾一野推开的那名队员呆呆地看着冒红烟的副队长,和状若疯魔的分队长,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而被高梁死死护在身后、靠在岩壁上的顾一野,在最初的冲击带来的晕眩过后,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高梁宽阔而剧烈颤抖的后背,听到了那一声声绝望到变形的嘶吼,感受到了那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目光和……紧紧抓住他胳膊的、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青筋暴起的手。
那力度,大得惊人,甚至弄疼了他。
顾一野怔住了。
他看着高梁近乎崩溃的侧脸,看着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深沉到极致的情感。
冰层,在这一声惊雷般的嘶吼和这不顾一切的守护姿态面前,发出了清晰的、碎裂的声响。
演习的结果,在这一刻,似乎已经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