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梁作为分队长,贯彻了他一贯的“野蛮”风格——训练量极大,要求极严,骂起人来毫不留情。但他发现,这一套对顾一野完全失效。
无论他下达多么严苛的训练指令,顾一野总是第一个完成,并且动作标准得可以写入教材。当他因为某个队员失误而暴跳如雷时,顾一野会冷静地分析失误原因,提出改进方案,用逻辑和事实让他哑火。
这种无力感让高梁愈发焦躁。他渴望征服,渴望在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看到对自己的认可甚至……屈服。可他得到的,只有平静的服从和偶尔专业的反驳。
一次极限越野后,队员们几乎累瘫在地。高梁看着只是微微喘息、额头沁出细密汗珠的顾一野,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他走到顾一野面前,踢了踢他脚边的水壶,语气带着挑衅:“副队长,看来这点训练量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啊?要不要再加点料?”
顾一野抬起眼,汗水沿着他流畅的下颌线滑落,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队长,训练计划的强度需要科学渐进。过度疲劳会导致非战斗减员,影响整体战斗力。”
又是这种该死的冷静和正确!高梁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闷得厉害。他猛地俯身,几乎凑到顾一野面前,压低声音,带着酒气般灼热的气息喷在对方脸上:“顾一野,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老子特别蠢?特别配不上当这个分队长?”
这距离太近了,近到高梁能看清顾一野每一根被汗水濡湿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与青草味的独特气息。高梁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想要不管不顾咬上去的冲动席卷了他。
顾一野微微后仰,拉开了距离,眉头蹙起:“队长,你情绪不稳定。建议你休息一下。”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确的疏离和警告。
高梁怔住了,看着顾一野起身离开的背影,一股混合着羞耻、愤怒和强烈渴望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炸开。
这一切,都被张飞看在眼里。
他因为负责后勤协调,有时会来尖刀分队。每次来,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寻顾一野。他看到高梁近乎刁难的要求,看到顾一野沉默的承受和卓越的表现,也看到了高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带着侵略性的火焰。
张飞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他心疼顾一野的辛苦,憎恶高梁的咄咄逼人,更恐惧那火焰会最终灼伤他小心翼翼想要守护的人。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趁没人的时候,把一瓶冰镇的绿豆汤悄悄放在顾一野的床头柜上,或者在他训练到很晚时,默默地把食堂留好的饭菜热了又热。
顾一野发现了这些无声的关怀。他会喝掉绿豆汤,会吃掉饭菜,然后对张飞说一声“谢谢排长”。礼貌,周全,却也仅此而已。那堵无形的墙,依然坚固地立在那里。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分队在进行夜间渗透与反渗透对抗训练。顾一野带领的渗透小组利用天气掩护,成功突破了高梁设置的数道防线。在最后接近目标点时,顾一野为了规避一个突然出现的“敌方”哨兵,脚下一滑,从一处陡坡滚落下去。
“顾一野!”高梁在对讲机里听到动静,声音瞬间变了调。他甚至来不及下达指令,就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朝着顾一野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完全不顾暴雨和泥泞。
当他找到顾一野时,顾一野正靠在一块岩石边,试图站起来,但他的右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脸色苍白,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泥污,更显得那脆弱感惊心动魄。
“别动!”高梁冲过去,声音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嘶哑。他蹲下身,手有些发抖地去检查顾一野的脚踝。
“我没事,只是扭伤。”顾一野试图推开他,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一丝气音。
“闭嘴!”高梁低吼一声,猛地打掉他的手,动作却在不自觉中放得极其轻柔。他撕开自己的作训服下摆,熟练地开始为顾一野包扎固定。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下的动作和顾一野因忍痛而咬紧的唇瓣上。
“你他妈……你他妈就不能小心点!”高梁一边包扎,一边语无伦次地骂着,声音却带着哽咽,“你要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顾一野正静静地看着他。在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睛里,高梁第一次看到了某种类似于……怔忪和探究的情绪。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只有被疼痛和此刻异常氛围削弱了的防备。
雨声哗啦,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和那无法言说的、汹涌的情感。
高梁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被雨水浸透的、微微颤抖的睫毛,那强忍疼痛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低下头,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