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棱角?
晚饭后,顾一野照例去了图书馆。他需要查阅更多关于那片区域的地质和植被资料,来佐证他关于猎道的推测。
张飞端着一杯热水,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他对面。
“一野。”张飞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白天的会,我听了。你那计划……太险了。”
顾一野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张飞,神色缓和了些:“排长,风险与收益成正比。”
“我知道。”张飞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热水。我不是否定你的计划,我是担心你。侦察任务,你不能去。那林子深处,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要是出了事……”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这种过于直白的关心让顾一野有些不适,他微微侧开视线:“我是军人,排长。”
“军人也是人!”张飞有些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引来旁边看书人的侧目。他连忙压低声音,“一野,听我一句劝,别争这个先锋。让连长派别人去,你在后方指挥协调,一样能立功。”
顾一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排长,最好的计划,需要最准确的情报和最适合的执行者。我认为我是。”
他的固执像一堵墙,把张飞的关心牢牢挡在外面。张飞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种无力感。他多想把眼前这个年轻人紧紧护在羽翼之下,替他挡掉所有风雨和危险,可他发现,顾一野的翅膀太硬,他向往的是更广阔的天空。
此刻,图书馆窗外。
高梁烦躁地踱着步,他远远就看到张飞又坐在了顾一野对面,那副“知心大哥”的样子让他莫名火大。
姜卫星则躲在另一边的墙角,偷偷用速写本勾勒着图书馆里顾一野安静的侧影,以及他对面那个模糊的、带着关切意味的身影。他画着画着,轻轻叹了口气。
而秦汉勇,站在连部二楼的窗口,望远镜的镜头无意(或者说有意)地扫过图书馆的方向,看到了那对坐的两人。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张飞对顾一野的关心,似乎有些过头了。
顾一野合上书,站起身:“排长,我看完了,先回去了。”
他离开图书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隐约感觉到身后似乎有视线跟随,回头望去,却只有空荡荡的营区和摇曳的树影。
他并不知道,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有多少道目光缠绕在他身上,有多少种心思因他而起。
关于演习方案的争论,最终闹到了宋建设那里。
宋建设看着桌上两份方案:一份是连里参谋制定的稳健推进方案,另一份,是顾一野那份标注详尽的渗透奇袭计划。
他沉吟良久,目光落在“顾一野”三个俊逸的签名上。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宋建设缓缓开口,对站在面前的秦汉勇说,“这样吧,侦察任务,可以派他去。但是,不能由他带队。让高梁带两个人,跟他一起去。”
秦汉勇一愣。
宋建设老谋深算地笑了笑:“高梁实战经验丰富,能兜底。让顾一野去获取第一手情报,验证他的想法。成了,功劳是连队的,也能磨磨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团队协作的重要;败了,也有高梁看着,出不了大事。顺便……”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汉勇一眼,“也让某些人看清楚,谁才是更可靠的执行者。”
秦汉勇瞬间明白了宋建设的用意。这是一石二鸟,既利用了顾一野的才智,又用高梁制衡了他,还顺便敲打了可能存有私心的自己和张飞。
团长这是在平衡,也是在警告。
“是,团长!我明白了。”秦汉勇心情复杂地敬礼离开。
消息很快传开。
高梁听说自己要跟顾一野一起去侦察,先是意外,随即一种莫名的兴奋和责任感涌上心头。他可以“保护”顾一野了。
张飞得知后,忧心忡忡,却无法再说什么。
顾一野则很平静,只要能验证他的计划,谁带队并不重要。
出发的前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顾一野在仔细检查装备,神情专注。
高梁在反复擦拭枪支,脑子里想着如何在侦察过程中“镇住”顾一野。
张飞悄悄来到顾一野宿舍窗外,看了好久,最终放下一包压缩饼干和一小瓶伤药,默默离开。
秦汉勇在连部值夜,心神不宁。
宋建设则在办公室,看着地图上那条被顾一野标出的虚线猎道,嘴角噙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微笑。
姜卫星在自己的素描本上,画下了整装待发的顾一野,并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写下一行小字:“平安归来。”
无形的网,以顾一野为中心,越收越紧。而即将开始的侦察任务,就像投入这暗流中的一颗石子,不知会激起怎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