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蓑衣脱了,喝杯水暖暖身吧。”
说完,他才用手背抹去了和桓清与交手时被甩到脸上的雨水,走到屏风后披上外袍。
桓清与没料到屋里的人是他,一时愣住,经他提醒,立即退下蓑衣,才发觉衣裳已半湿。门口的夜风吹拂不休,她冷不防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只好关上门,抓起袖子捂住鼻口,快步走到桌边将热茶捧在了手心。
这时,萧迦叶穿戴整齐从屏风后走出来,“俭在隔壁房里。”他知道桓清与深夜出现在此地的原因,只能是为了桓俭。“他的酒被下了药,王府中恐怕有人是冲着他来的。”
桓清与闻言起身,将茶杯一放,急切地问道:“什么药?那他现在怎么样?”
萧迦叶似乎猜到她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他服了解药,晚上会睡得很沉,所以我和他换了房间。”
桓清与还想问什么,萧迦叶却用一个手势止住了她,将蜡烛吹灭,走到门边。桓清与待视力适应了黑暗,才随之移步到门口,只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郡主,小心台阶。”
另一个女子突然打了个喷嚏,又娇声怨道:“原本特意等雨小了才出门的。怎么还是淋湿了呀?红玉,我好冷。”
“郡主受苦了。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万一淋病了就麻烦了。”
被唤作郡主的女子,正是东海王独女安宁郡主。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有离他这么近的机会,绝不能错过了。”
侍女红玉拿灯照了照房号,“‘雪后’,郡主,就是这里了!”
“对!就是雪后!”安宁郡主惊喜地说道。
“嘘,郡主,咱们小声一点,别让人发现了。”
安宁郡主点了点头。
红玉从油布袋中拿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一根长管状的迷魂香。她用迷魂香点燃的一头在窗纱上烧了一个小洞,将迷魂香伸进房内。
房门外的两人絮语不断,“红玉,这点迷药够用吗?”
“郡主放心,我特意请了咱们院里的侍卫首领一大桌酒菜,才换得这一管药。说是不用一炷香的时间,整间房的人都能迷倒呢。”
听得来者如此生手,萧迦叶已半靠门边,静观其变。
桓清与觉得身上冷,不想在此地费太多时间,便走上前,两指夹住药管,轻轻使力一抽,整根迷魂香都被抽进了门内。
“啊!”红玉惊呼一声,“迷魂香被抢走了!”
“什么?里面有人!”安宁郡主更是惊诧不已。
她在门前跺脚,“谁?谁在里面?”
桓清与没回话,用袖子掩住口鼻,蹲下身把迷魂香摁灭在地上。
萧迦叶看着她的举动,哑然而笑。她总是如此地出人意料。
红玉反应过来,急急扯着安宁郡主的袖子离开了,嘴上念着“郡主,咱们快走,别被抓个正着!”
声音渐渐远去,门外终于清净了。
桓清与轻声笑着,以手作扇,挥散了药管上的余烟,嗅了嗅,“还真是西域迷魂香。”
抬头看向萧迦叶,发现他已经走回内室将烛台点燃,然后移步茶台边,将几块快燃尽的红炭夹到一旁的炭炉中,加上几块新炭,手握一把半旧的羽扇轻轻扇着。他烧炭的技巧似乎很好,不一会儿炭火就渐渐起来了。
他将炉子架到桌案旁,供桓清与取暖。
桓清与坐在旁边手捧热茶,一双眼睛像粘在他身上一样,看他忙前忙后,自己却未发觉。
萧迦叶察觉到她的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取一块绢布擦手,说道:“东海王府的酒,大多会掺一些五石散,俭的酒中却过了量,想来正是这位安宁郡主所为。你就如此轻易放过她?”
桓清与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的炉火,思量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她也不是坏人,只是......”她一时不知如何描述安宁郡主的荒唐行径,最后冒出一句,“只是傻。”
“我做得......不对么?”桓清与坦然问道,自己或恐有不周全之处,不如直接向他请教。
自回京以来,萧迦叶只见过桓清与两次,一次是花萼楼中齐浔的酒宴,第二次便是今日。无论是酒宴上的唇枪舌剑,还是今日清心阁上的狡黠聪慧、东海王宴会上的提剑怒视,她都是一个骄傲、不可一世的贵女模样,哪怕事出有因,但骨子里的傲气展露无疑。
此刻,她却收起了锋芒,只是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姑娘。
萧迦叶的目光柔和了几许,转头看向窗外逐渐破碎的微光,“不,你做得很对,此事不宜闹大。”
闻言,桓清与心头一喜。
此时室内寂静无声,发觉他并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桓清与才恍然醒转,尚且陌生的两人共处一室,并不妥当。
她立即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