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连云再次把桓清与唤醒时,他们已到了太玄山脚下的逸园门口,连云还在给她整理发髻、衣裳,便听得马车外有人正与桓俭攀谈。
“桓将军少年豪杰,一举平定西南战乱,除去我大魏朝心腹大患。桓氏果然人才辈出。”
“将军班师回朝后,闭门谢客近半月光景,我等几次递拜帖都无功而返,饶是今日东海王殿下设宴,才有幸得见将军风采。”
旁边还有不少人七嘴八舌自报家门,或是当场递名帖,桓清与听着都替桓俭头疼。
她缓步走下马车,环顾四周景致。
逸园靠近太玄山主峰,整座园子依山而建,放眼望去,从前院到后山,亭台楼阁,飞湍瀑流,应有尽有。正值初春时节,山间草木苍翠,郁郁葱葱,几处梅花灿然而开,夺目生辉。
几许溪流蜿蜒而下,清脆水声隐约传响,桓清与心上的阴霾也散去不少,回头唤了一声:“哥哥,时候不早了,咱们入园吧。”
桓俭才如临大赦一般,借机一一辞谢众人抽身回到桓清与身边。
入园后,一位年纪尚轻、样貌俊朗的管家为桓家兄妹引路,顺便介绍逸园前后布局和沿途景致。其人谈吐不凡,言语间既展示了东海王的雄厚财力,又彰显了在逸园精巧构造背后,其主人的出众品位。
什么“天人合一”“六位时成”的建筑智慧,或是“万物并作,吾以观复”的道家思想,“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精神追求,据桓清与所知,东海王萧章本人可没有这样的涵养。桓俭一路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回应他几句,两人对答如流,颇为投契。
待管家转身离开,桓清与对桓俭叹道:“此人不错,可惜明珠暗投。”
“他是东海王一名妾室的外甥,出身寒族,能力在东海王的亲眷中十分出色,被东海王收为义子。但出身不高也让他一直被其他几名义子压制。”
桓清与微微睁大眼睛看着桓俭,“你一年多没在金陵,连这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桓俭笑了笑,轻轻点了下桓清与的额头,道:“这点底细都不知道,你也敢赴人家的宴?”
东海王的宴会争议极大,有的王公贵族在其间乐不思蜀,有的则避之不及,如桓家长辈就鲜少赴会。此番桓俭和桓清与现身逸园,众人不禁猜测桓氏一族自桓安罢相离京后,将由桓家二爷桓宣的独子桓俭掌权。而桓家和东海王府的关系,不知又将迎来怎样的局面?
“今日如此盛大的宴会,桓家仅让大公子和桓县主两人出席,也不知是赏脸还是不赏脸?”
“看来传闻是真的,桓家是要让大公子掌家了。只是大公子回京后的官职一直没有定下来,仅封了一个镇军将军的军衔。你们说陛下究竟是何意?”
桓俭携桓清与入园后,遇到不少朝官及其家眷,两人都熟练地见礼、寒喧,闲言碎语一概不理会,不一会儿便离开前院,往后山走去。
逸园后山景致如画,冷泉、石桥飞瀑、竹径、梅亭几处皆在金陵小有名气。两人还在山脚下,便远远望见各路名士贵女流连其间,长袖翩跹,彩衣如虹。
桓清与定眼看了看身侧的桓俭,一袭剪裁简约的青色宽袍,身若修竹。
从小到大,桓俭都是他们这一辈中的天才,文韬武略样样出色,十三岁通过国子监考核,十七岁从军,大大小小军功无数。二叔桓宣生性散漫,好舞文弄墨,不太管束家中子女,父亲却俨然将桓俭当作桓家下一任族长来培养。虽如此,他天生有种不争不抢的气质,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瞧出什么来了?”桓俭发现了她的目光,问道。
“我在想,你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方才那些女眷跟在父母身边自然不敢做什么,到了后山,大家都各自游山玩水,行动自由,就可以来围堵你了。”桓清与想起小时候帮他挡桃花的趣事儿,窃笑不已。
桓俭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另一条山路上,几个公子哥在议论他们。
“自桓相辞官之后,桓县主极少出来见人,看来是习惯了风光无限,被人左拥右护不敢出来丢人。如今才过去半年,桓家大公子又立了战功回朝,见家族中还有人能撑撑脸面,这才出来交游的吧。”
“你们也不想想,算算年纪,桓县主及笄已有三五年,到了议亲的年纪,躲不下去了。”其中一人声音不小,一边说着一边目光赤裸地远远打量着桓清与。
“哎,我说你们几个还是小声点吧......”察觉到桓俭的目光,当中一人连忙提醒几位同伴。
桓清与敛了笑容,继续往前走着,口中轻声说道:“爹爹辞官前一个月,让祭酒给我安排了个差事,写《庄子》注疏,这我哪里会?讨价还价半天最后分了个《左氏春秋》注疏的活儿。前前后后忙活半年多,到你回京的前几日才交了差。估计就是想让我避开金陵城里的这些闲话。”
桓清与语气故作轻松,她自然猜想过自己在皇城的处境会跟以前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