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地问:“贺真人,你认得他么?”
裴贺停顿片刻,回道:“不认得。”
刘坚一愣,心道:这小子还真的没骗我。
他揉揉受伤的肩膀,也不那么紧绷了,作谈天状:“真人,既然你不认得他,那你问他——”
裴贺道:“名字不错。”
已经能隐约看到村落的轮廓,刘坚虽没读过几天书,可一些俗语是知道的,不觉得“轻如微尘”这四个字是有什么好意,故而内心很是嗤之以鼻,觉得这道士也是个爱不懂装懂、卖弄学问的粗人一位。
粗人就这样被刘坚毕恭毕敬地请回了家。
他吃刘坚的,喝刘坚的,用刘坚的,却没有一点传功授法的意思。时间久了,刘坚见他并无特别的神通,心中那点对高人的敬畏也就随风飘散了。
刘坚另有盘算,有意探探这位贺真人的底。
偶然途经山涧,溪水湍急奔流,不可强行渡之。冰冷的水雾拍到了刘坚脸上,他抹一把脸,油滑道:“我听闻仙人都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再不济,使行腾云驾雾之术也能轻松渡过。”
“贺真人,区区一条河,怕是难不倒你吧。”
半晌,未闻答语。刘坚转头,疑惑出声:“……贺真人?”
裴贺动也不动,只说:“有桥。”
刘坚大为诧异,倏地转过身去,只见方才视线的另一端,出现了一座早被架起的独木桥,两侧由绳索吊起,桥上青苔斑斑,还残留着行人的脚印。
刘坚:“哈哈。”
再行至一座巍峨高山前,刘坚在山脚下俯视,见晴空万里,白云飘渺。结合上次的经验,他先用警惕的眼光环视了一遍周围,见四周荒无人烟,人鸟绝迹,显然是座野山。别说是人,就算猴王再世恐也难以翻越。
刘坚颇为得意地说:“真人,这里荒山野迹,人烟罕至。你要是还藏着掖着,再不施展神通,只怕你和我,都要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裴贺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刘坚便觉得瘆得慌,禁不住干笑了几声,询问道:“贺真人,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裴贺说:“是。”
山上一块土石骤然砸下,在刘坚面前摔成碎块,荡起烟尘。他捏起鼻子,用手扇了扇,“咳咳——真人,敢问哪里不妥呀?”
他擦去眼角咳出的泪珠,一转眼,见到裴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眸里还存着点俗人才能有的、难得一见的鄙夷,还没来得及生出点亲切,便听见他说:
“有路。”
刘坚:“?”
裴贺手执佩剑,剑未出鞘,挑起几株长长垂下的、茂盛的藤蔓,一个幽深的、仅容成人大小通过的洞口就此显现。
刘坚笑不出来了。
裴贺问:“有路,你不高兴?”
刘坚搓搓脸,狞笑道:“我高兴啊。”
裴贺道:“不高兴,就别笑了。”
刘坚钻进山洞,点着了火折子,在前面带路,听了这话,心里竟有种很异样的感觉。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先入为主地给了这道士不好相处的印象,万不想他是个如此体贴入微、通情达理的。
他情不自禁地问:“为什么?”
裴贺说:“有碍观瞻。”
“哈哈。”刘坚道:“真人,你挺爱说笑的。”
裴贺道:“不说笑。”
刘坚:“……”
刘坚是很想见识见识这位贺真人的本事,可没想到先让真人见识到了自己蠢货的本质。
他天性睚眦必报,此时却有仇不能报,故此心底十分忿忿不平,认为贺真人既然不肯露上一手,十有八九是个空有虚名、骗人钱财的草包。
草包让他出了丑,刘坚愈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裴贺观他面容,出声:“我少时学医。”
刘坚不知道谁问他了,心想,这关我什么事?
裴贺道:“尤善治嘴歪眼斜之症。”
刘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尬笑道:“真人,你又说笑了。”
见裴贺还有话要说,为免自讨苦吃,他急忙插嘴道:“好了,我知道,不用重申,我的意思是……我挺招笑的。哈哈。”
日子像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刘坚也愈渐地怀恨在心。
翌日,刘坚在田间除草,无意间听闻山脚下一村民误食毒草,晕倒路边,被一姓沈的小子发现,送到村里世代行医的老大夫家里。老大夫把了把脉,抚着胡须连声叹息,说是神仙在世也回天乏术。
一说神仙,刘坚瞪大了双眼,计上心头。他心道:我家里不是有个假神仙么?
想到此处,刘坚把锄头一扔,朝那个不知好歹的沈家小子爽快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