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我有何恩情?”
那人应道:“答题之情。”
沈轻尘默然片刻,“那多谢了。”
那人笑笑,隐退在人群中,“是该谢。”
少顷,那人长步一扬,三两步绕过人群,停在一堵白墙前。墙边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少年,背对着人站,白衣胜雪,连墙也要逊色几分。
罗华道:“办成了。”
那少年面无表情。不知怎的,罗华从中看出些踯躅。他低了头,手上的玉佩无意识捏紧又放松,最终还是问:“他……怎么样?”
罗华回忆片刻,“气色不好。”
玉佩掉了,那少年弯腰去捡。罗华瞥他一眼,接着道:“——气色不好,但情绪比之前要高涨一些,不再那么死气沉沉。话不密集,但好奇心还是有的,也能对答如流。出来走走,是有一些好处。”
那少年说:“好。”
言毕,他走上前去,将玉佩递给罗华。
罗华没接,只说:“我不要。”
那少年看向自己的剑,说道:“我没什么能给你的了。”
罗华暗自挪远了些,心想,看剑做什么,莫非他是想杀人灭口,一刀斩了我么?他谨慎地说:“当我做善事。”
那少年朝他抱剑行礼,“多谢。”
罗华见他没有突然拔剑的意图,悄然松了口气,心中冷哼一声,暗道你也该谢,口中询问:“郎君,敢问高姓大名?”
那少年不知想起什么,轻轻一顿,“我姓贺,单名一个裴。”
“贺公子。”罗华拱手回礼,诚心相劝道:“恕我直言,你若是真关心他,不如自己去看他。这般使他人当传声筒,饶是微末的误会,也会变成难解的隔阂。”
贺裴道:“我看过了。”
罗华不信,“当面看的?”
贺裴说:“我暗地里,偷瞧过他几眼。”
罗华一拍大腿,开始唉声叹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卿本良人,奈何做贼啊。”
贺裴略有些出神,心道,良人。
罗华越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眼神瞥到什么,一时间犹疑起来,猛地拔高声音道:“你脸红什么?”
贺裴回神,说:“抱歉。”
等这外表出众,内里其实是个傻子的道士远去之后,罗华才将他的名字默念了几遍,越念越觉得拗口,心中怀疑道,这外乡人不会给我报了个假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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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西沉,天边一片火红。
这红色映到了沈轻尘眼中,他闭了一下眼睛,将视线移至床榻。前来慰问、探望的邻里街坊少了九成九,只剩两个跟刘老头差不多年纪的人守在床前,大概是与之相熟,此前交好。
刘家大郎打帘进去,当着在场几人的面,掀开了刘老头的被子。
沈轻尘为避嫌,移开了视线。
只听得“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几声,刘老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光听话语,像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可惜,一个代表的是新生,而另一个是死亡。
刘大郎不耐烦地怒斥道:“别动。”
不一会儿,他端着盆染红的水出来了,盆里放着几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粗布,将将从水面露头,上面还沾着零零星星的皮肤、碎肉,血水滴了一路。
沈轻尘一怔,“这是什么?”
方才在病榻前的老人走到他跟前,兔死狐悲地叹了口气:“尿布。”
沈轻尘愕然,“那怎么会……”
老人道:“长时间不换,肉腐烂了。”
沈轻尘欲言又止,只觉得嗓子里被塞了一团稻草,说不出话来。
这时,床榻前传来一声惊叫。沈轻尘闻风望去,见到一位白发苍颜的老妪跌坐在地,悲痛欲绝地哀嚎起来:“——死人啦!”
顷刻间,空气躁动起来。在妇人怆痛的悲鸣中,刘家大郎踢帘跑来,一脸喜色地问:“谁死了?是我爹吗?”
随即注意到众人的视线,脸色变化间噗通一跪,表情定格成过分夸张的哀痛,干嚎道:“爹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儿子多想再为你尽几天孝。”
血红的太阳降至窗外,泼了刘老头满身。
沈轻尘看向身旁的老人,“他叫什么?”
老人说:“刘志。”
沈轻尘问:“志向的志?”
老人摇了摇头,“治病的治。”
——这是沈轻尘第一次见到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