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地而栖
    一行人且在山脚下住下了。

    也就是住下后才发现,这东拐西绕、天高日远的镇子上竟然热闹至极。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仿佛全天下的三教九流、浪子游侠都聚在这儿了。再仔细一瞧,过路之人还大都面带喜色。

    沈轻尘停在一家摊贩前,随手拿起一根青玉簪端详,“这天上是要下金子了吗?”

    裴贺走近几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不然,”沈轻尘摸了摸鼻子,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让人这么高兴的事情。”

    裴贺问:“真想不出?”

    沈轻尘回:“真想不出。”

    “你忘了。”裴贺从一片莹白的玉石中抬头,视线轻轻擦过他手指间的那根玉簪。这话他说来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倒真似在提醒,“你见到我就这么高兴。”

    ……他还真给忘了。

    裴贺已经向摊贩递了钱,道:“金子没有,金主有一位。”

    “那,”沈轻尘望他一眼,笑起来,“谢谢金主。”

    说话间,有一路人骑着高头大马而过,再观其面色,喜气盈盈中又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得色。

    庄和玉听了二人这般话,倒没什么表示,只迎上去,跟那年轻人说了几句话。后者一脸热切,侃侃而谈,就差没当场磕三个响头,跟庄和玉做个结拜兄弟了。

    不消半炷香的功夫,庄和玉便在那人视若知己的目光中回来了。

    “虽然不是金主,”他面上微微一笑,“却没忘了正事。”

    “听人墙角,”裴贺的视线还在玉石上逡巡,“这不是好习惯。”

    庄和玉一副没脾气的样子,问:“谁是墙角?”

    沈轻尘仔细地把玉簪收好了,闻言笑道:“我是墙角。”

    他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绕了一圈,觉得这氛围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奇怪,便插科打诨道:“好哥哥们,不要因为这些闲事生了嫌隙。别忘了,我们来这一趟,是有正事要做的。”

    裴贺心道:一个好哥哥也就算了,他竟然还要在后面多加个“们”——是想要几个?

    “和玉,”沈轻尘是真有些好奇,“你跟那人聊了什么,怎么看他一副连祖籍何处、家中琐事都要告诉你的样子。”说完,他自顾自地调笑道:“可能是因为你讨人喜欢罢。”

    庄和玉看向他,含笑道:“我讨人喜欢吗?”

    裴贺扶剑立在原地,听到这话,眼光往这边瞥了一瞬,心道,说反了。

    “只怕有人觉得我很讨人厌。”庄和玉目光未动,只是这么看着沈轻尘,语气还是带笑的,“你说,我讨人厌吗?”

    沈轻尘笑问:“我的答案,很重要?”

    庄和玉回笑道:“很重要。”

    “讨人喜欢啊,和玉。”这人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忽然飘得很远,眉眼间笼罩着一层细碎的光。

    他这会儿又望过来,漫不经心一笑,语气倒是很诚恳:“说不定待会儿你一上山,不消说讨仙子们的喜欢,连什么峰主、长老、掌教,看到你都走不动道,非要把你收入门下不可。收不到,就寻死觅活,一哭二闹三上吊。风闻一传再传,天才之名传遍四宗三门。”

    “到时候,一朝得道,可不要忘了我们这群贫困时的朋友、没天分的鸡犬。”

    庄和玉笑说:“不真心。”

    “真心在这儿呢。”沈轻尘说,“来看看?”

    庄和玉问:“让看吗?”

    沈轻尘说:“都邀请你了。”

    “不必看,”庄和玉盯着他的神色看了一会儿,唇边生出笑意,“我也是信你的。”

    裴贺心道,他们当着我的面说这些,是当我是死的吗?

    心里刚刚浮出这一句,忽觉当头一棒,砸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蓦地想,我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说这句话?

    他心里不大好受,面上便心不在焉。

    恰巧碰上一辆马车载着货物疾驰而过,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了出来,不容置喙地拽着裴贺猛地往后退了半步,险而又险地避过了马车。

    “仙师,”沈轻尘还攥着他的手腕,盈盈笑道,“在走什么神?”

    裴贺在这低头的光景,看到他跟他相触的那只手——方才,他也是用这只手跟庄和玉勾肩搭背、亲亲热热。

    他这么想着,心中的某个角落随之生出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这股情绪的驱使下,他挣开了沈轻尘的手。

    “多谢。”裴贺低声说。

    沈轻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说,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要是系统在,他至少还能有个人来商量商量。但转念一想,按照系统的靠谱程度,在与不在的效果也是没差多少。

    如此思量,沈轻尘便释怀了,连那点八百年难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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