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的寂寥之感也烟消云散了。
庄和玉像是没察觉出这边的境况,只一笑,“适才我去探听消息,倒确实听了几件趣事。”
“先头跟我说话的那人,姓张。听张兄的意思,他是有位表亲在仙山修习,因此说了一些只在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
“据他所言,这些修行的人当中,地位最高的要数丹修,既可杀人,也能救人。最神秘莫测、行踪不定的,当属命修。脾气最差、人也最穷的么,非剑修莫属了。”
“听说他们为了灵石,无所不用其极。卖神草,卖海图,”他顿了一下,笑着说:“有时还要卖自己。”
庄和玉说到这儿,侧过脸来,笑道:“师兄,你是修什么的?”
——这个师兄,肯定不是在说他自己。出于自知之明,这称呼也不大可能是在叫沈轻尘。
沈轻尘垂下眼睛,把玩着手里的玉簪。将才,这玩意儿被他揣在怀里放着,分明已经暖热了,然而刚从怀里拿出来,便又冷了。跟送它的人一个性子,是块暖不热、捂不化的石头。
他摩挲着青玉,心下轻轻一笑:怪不得要闹脾气,原来是受欺负了。
沈轻尘第二次接了别人的话茬。他展颜一笑,玩笑道:“修理人的。”
“这个人,”庄和玉看他一眼,目光羽毛似的,落在他身上,笑道,“听起来像是有指向。”
沈轻尘收起了青玉簪,暮色罩在他身上,语气是很亲昵的,“读书人嘛。”
“读书人,”庄和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走,“得罪你了?”
“谁让你,”沈轻尘带着笑意说,“得罪了我们师兄呢。”
“得罪了师兄,”庄和玉笑问,“要你来出头。”
沈轻尘轻叹了口气,说:“我打抱不平呀。”
“是这样么,”庄和玉轻点一下头,略有疑惑地问,“怎么不帮我打抱不平?”
“你需要吗,”沈轻尘唇角弯了弯,说,“我看,你挺会打别人的。”
裴贺先前一直沉默不言,听到这话,撩了下眼皮。他觉出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划过胸腔,这热度陌生到让他忍不住战栗。他抬手按了按心口,心道,帮我说话。
他抬眼,却见沈轻尘递了串糖人过来,兔子形状,成色剔透,在夕照下泛着莹莹的光。
“兔子,”裴贺捏起来瞧了瞧,笑了,“送过一次了。”
“送过一次,”沈轻尘漫不经意地说,“就不能再送了么?”
“能啊,”裴贺尝了口糖人,眸中涌现出笑意,“来者不拒。”
沈轻尘撑着头看他,“甜吗?”
裴贺睫毛动了动,他这样不冷脸的时候,少年气便溢了出来,“拿我当小孩。”
沈轻尘品出几分逗人玩的乐趣,反问道:“你不是吗?”
裴贺说:“早不是了。”他视线在半空停住,“盯着我,是在做什么?”
“还看不出?”沈轻尘闻言轻笑道,“我这是哄你呢。”
“吃这套吗,”他弯了眼睛,是不正经的意思,“少爷?”
裴贺笑一声,“吃啊。”
“看腻了兔子,”沈轻尘轻而缓地掀开眼,眸中的神光随之流转,“下次可以让摊主改下样式,做个石头形状的。”
裴贺转过脸,问:“原因呢?”
沈轻尘笑道:“硬啊。”
几步之远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喧哗,似是有喜事发生。
在这阵突如其来的喧哗中,庄和玉的唇角往下压了压。他面无表情地咬掉了狐狸糖人的头,品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滋味——先是觉得有趣,后是觉得不怎么舒服。
甜蜜的滋味在舌尖流转,庄和玉觉得这东西实在不合口味,太甜。
他心间掠过一丝茫然的情绪,心想,到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庄和玉茫然归茫然,却并不会为此误了正事。当即微笑道:“诸位,不如我们先谈谈明日择徒的事项。”
这一下,山脚之下种种异象都有了解释——原是沧山要择徒了。仙门贴了公示榜,阴差阳错得知消息的,也算就此得了个大机缘。榜上所示,今年只开放九极、九凤、九煞、九命、九悲、九音六座山头,统共收徒八十八名。多一名不收,少一名不管。
入门考核分为三部分:试体、修心、论道。
——明日要进行的,便是入门考核的第一关,有关体力的试炼了。
沈轻尘好歹看了那么多年小说,修仙之类的爽文也多多少少涉猎了一点。
虽然《愚弄修仙界》对此所提不多,但依照他看文的经验,无非是顶着仙人威压攀登长阶,要么就是抗起那些施了道术的巨石,再不可能有别的新意了。
沈轻尘不免有些得意,心说,当了那么久的做题家,一朝翻身,也是轮到他押题的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