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故、兄短弟长,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庄和玉似已了然:“杀妻——”
裴贺这回长进不少,七情不上脸,道:“杀妻是假的。不过,杀兄有可能是真的。”
庄和玉笑道:“你且一试。”
裴贺淡道:“不急一时。”
海浪奔涌,黑水撞到岩石上碎成雪沫。不得不说,庄和玉的涵养功夫真是了得。他从怀中摸出个素净的帕子,慢慢把溅在脸上的水迹擦净了,笑着说:“我待着你。”
裴贺侧目道:“我见你神色自然,一身轻松,尚有心情插科打诨,混淆视听。全然不像刚死了父亲。”
庄和玉转头看他,笑起来:“那是比不上无父无母的经验丰富。”
船身刮过礁石,周围不由得一震。脚步声渐起,沈轻尘扶着柱子喝了几口水,见到二人均是面带笑容,想必早已是化干戈为玉帛,远远冲这边喊了一声:“二位,聊得怎么样?”
裴贺说:“好得很。”
庄和玉回:“心情甚佳。”
这两人都不是情绪外露的脾性。沈轻尘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眉语目笑,一个不露形色,看上去万分和睦、熙熙融融。当下先信了几分,沈轻尘喝光了残余的水,抹抹嘴,说:“也好。省得给二位祛火了。”
裴贺解释道:“我不发火。”
庄和玉笑了笑:“读书的第一要义,便是平心静气。我没火气。”
经此一场风浪,船板上溅上了不少深色的水迹,被刚露面的日光一晒,顷刻间便蒸发得无影无踪。沈轻尘不是傻子,但装傻的功夫不差,随口应付:“那就好。”
吵来吵去,多半要日久生情;棋逢对手,多半会相爱相杀……这么一想,还有点磕上了。
铅云消散,外头亮堂起来。
裴贺今日回山,穿了千仞宗统一发放的弟子服,长发束起,发间系了条天水碧色的发带。他一手扶剑,一面前望,下颌的弧度绷得很紧,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孤僻。
沈轻尘想到这人惨烈的身世,在心头念了一句,小可怜。
庄和玉眼角眉梢带笑,温和地想,这是想杀我。
远处山色苍茫,连绵起伏的黛色蜿蜒到了天边。他不看景,也不看人,垂着眼帘慢慢把衣袖上的褶皱理平了,慢悠悠地说:“惹了裴兄不快,甚为歉意……就算裴兄是半途将我赶下船,我也是没有什么怨言的。”
沈轻尘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心想,他还点火。
裴贺没看他,只说:“不必。”
庄和玉生性|爱洁,正完了衣冠,客气地道:“也是。裴兄做事向来有始有终。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裴贺道:“西天也是西。”
庄和玉笑说:“这话说的……佛不就是在西天吗?”
裴贺道:“你也可以在。”
话音甫一落地,只听得“砰”地一声,船底触到了礁石。这声音像是什么仙人布下的咒语,群山上面缥缈的雾气顷刻间向后掠去,退成一线纯粹的白,渐渐隐没了。什么仙山、什么地海,一瞬间全露出了真面目。
船上之人东倒西歪,裴贺纹丝不动,在众人的慌乱中精准地扶了沈轻尘一把。
他自然地收回手,说:“西到了。”
这话是说给庄和玉听。
这弱书生一时半会没缓过神,过了半晌才讶异地挑了挑眉,像是真有几分好奇,含笑问:“这么快就到了。那前面裴兄说的什么三十、四十、五十——”
“抄了近路。”沈轻尘解围道。
寻道之路漫漫无期。这条路之所以轻易便耗死了大部分人,原因往往都耽搁在了第一步。拿沧山来说,此山有大大小小七十七座峰头,出山办事的弟子回来时除了要持有宗主亲放的开山令,还需由引路人引进山中。
原因无他,这座山是会动的——这年头要是在里头没人,连个仙都修不了了。
裴贺抱剑往前看去,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