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情之请
沈轻尘撑着下巴往窗外看,“我说道长,真人,仙师,真是好不近人情呐。”

    下一刻肩膀上多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偏头去看,见裴贺正低眸拿着件外衣往他身上搭,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眼睛,明知故问地道:“做什么?”

    裴贺松开手,闲闲道:“来近人情。”

    此人情倒是好送,彼人情却是难做了。他方将沈轻尘披上的外衣拢了拢,只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哧呼哧的气音加之低低的咳嗽声,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犹豫地朝里喊:“轻尘,在家吗?”

    裴贺抱剑起身,挑了挑眉,无声比了个口型:“不在。”

    沈轻尘抬起眼帘,笑了笑,同样没出声音:“你说了不算。”

    裴贺为他让路,避出空地,闻言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唇角还带着一点微笑的影子,“是。你说了算。”

    沈轻尘三步绕两步到了堂屋门前,忙不迭应了一声:“我在。”觉得这声音耳熟至极,语速不急不缓,嗓音些许苍老,松开门闩,果然见到一位眼熟之人。

    来人已入古稀之年,头发胡子花白一片,好在还很茂盛。一双三角眼半眯着,不知是看不清还是怎么,脸上疲惫之色掩饰不住,伴随年龄一起压下来,愈显苍老,细瘦的手拄着一根拐杖。

    老里正叹了口气:“打搅到你了,孩子。”

    屋内空空荡荡,稍显寒酸,但见半张桌子、一张木床、两把椅子。

    推开门的刹那溜进一丝清风,风过之处无物可挡,更显家徒四壁。沈轻尘拎过一把椅子——这把虽然腿脚略有不平,但两者相比是为优,“赵爷爷,您请。”

    里正姓赵,今年七十又七,被近日的琐事蹉跎得皱纹都多了几道,尽显累乏之相。他长叹一声,呼出一道满怀愁绪的白汽,接过椅子安安稳稳地坐了,这才欲言又止地开口道:“轻尘,可用过晚饭了?”

    沈轻尘眉尖飞快地一挑,恭恭敬敬地答了:“已是用过。”

    赵良言一只手抚了抚白须,不过片刻的功夫,愁态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温和且慈爱地眯细了眼睛,“可曾按时服过药了?”

    沈轻尘和气地回道:“已是服过。”

    “春困秋乏。”赵良言视线在屋内掠过一圈,仍是笑眯眯地问道:“万不可劳累过度,白日可曾休息片刻?”

    沈轻尘答道:“已是睡过。”

    这一吃、二喝、三睡,均已是问过。车轱辘话不长不远地绕了三圈,赵良言口中再没有良言,唯有一腔难以宣泄的忧愁烦绪,拐杖不自觉地在地上点了两下,只待再绕:“近来——”

    “近来每日三食,旧疾不犯,身康体健,夜夜好眠。”沈轻尘笑道:“劳您挂心,您请直言。”

    “直言”二字一出,老里正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遮遮掩掩、弯弯绕绕全部一并消去,当真直言起来:“近日启程?”

    沈轻尘说:“近日启程。”

    外头夕阳隐去了一大半,薄云染上浅金,几缕光线悄摸溜到床榻间,被褥、枕头、衣物均叠得整齐,估摸行李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赵良言神色和蔼:“去仙山?”

    沈轻尘停了半秒,缓缓地道:“是。”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我,孩子。”赵良言笑呵呵地捋了一把山羊胡——也不知道他那胡子平素是怎么保养的,这样折腾还不掉。一只干瘦的手从袖袍里伸出,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地方藏不住秘密。”

    屋内空地不大,裴贺靠着窗站,听到这话往这边斜了一眼,想到庄和玉家中的一连串不太平之事,心说,那可不一定。

    赵良言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长路漫漫,两人同行不免寂寞。”话音一转,“不如再多加一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沈轻尘问:“谁?”

    赵良言摇头晃脑,神秘一笑,倒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话只说了半句:“远在天边。”

    修仙大道,人人望长生。沈轻尘今日可算实实在在地体会过一次,干净利索地承认:“我说了不算。”

    他没有祸水东引的想法,裴贺却轻飘飘地接住了,目光在老里正面上打量半晌,迟疑道:“您——”

    赵良言顺着他的话音道:“我。”

    裴贺说:“仙门有年龄限制。”

    赵良言问:“何如?”

    裴贺道:“十五以上,五十以下。”

    赵良言作沉思状,拉长了声调:“七十七——”

    裴贺说:“怕是不可。”

    一句话便断了他人得道长生的奢念。成与不成且另说,但连面子上的机会都不给,是要遭人恨的。

    裴贺不在乎,反倒先有人替他在乎起来了——沈轻尘目不转视地瞧着老里正的神色,但凡出现一丝一毫的恼怒之色,便准备出来插科打诨地把这件事揭过。

    赵良言笑道:“要是少个七呢?”

    裴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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