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跪谁?”
庄和玉道:“天地、君王、爹娘。”
沈轻尘说:“天意弄人,地府勾魂,你才落得今天这个境地,有什么好跪的?君主王爷臣子万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无需你跪。”
“至于爹娘,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自有他们自己了结,折磨你干什么?你又没做什么错事,不需要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在这替他们赎罪。”
庄和玉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颜色太浅,眼珠透亮。前者容易衍生出两个极端,一是太温柔,二是太淡薄。他是那个“一”,不动怒,不急眼,见人三分笑,活脱脱一个没脾气的泥人。
一旦没了笑模样,便生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淡漠,温润还是温润的,只是温中带凉,润里夹刺。
沈轻尘见他身形不动,已是劝无可劝,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那个爹,有什么值得你跪的?”
“非但品行不端,没什么才华,对待自家孩子尚且能下狠手,非打既骂,还好意思传道授业,教人读什么圣贤书?也不怕误人子弟。”
他稍显气愤地说完,也不喘口气,上前一把扯开庄和玉的袖袍。
裸|露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鞭痕,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血痕压在褪了痂的新肉上,竟然找不到一块完好之处,可见下手之狠,当真惊心骇目。
庄和玉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莫名问道:“你……”
“我怎么知道?”沈轻尘帮他把衣袖放下来,细细理好,贴近他的耳朵,轻轻地说:“你昨天来找我的时候,血腥味比隔壁村的赵屠户身上还浓。”
——说庄秀才是你杀的我都信。
那点留不住的热气转瞬即逝。沈轻尘咽下了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慢条斯理地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有些愣神的那人,毫不客气地道: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