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
里,“撤回。”

    小孩一头雾水:“……什么?”

    “赌局。”沈轻尘的背影已经远去了,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我手动撤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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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蜚语到处传,其间的只言片语也传到了闭门不出户的裴贺耳中——他不出门,自然有传闻找上门。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摸清任何人的底细。

    救了他的那名少年身体不太好,药不能喝苦的,水不能喝凉的,对白萝卜和空心菜深恶痛绝,是位得需要人小心伺候的病秧子。

    至于异于常人的地方——身世比别人可怜一点,心地比别人善良几分,连长相都比别人惹眼一些。

    也不怎么爱说话。

    思及至此,裴贺很轻微地笑了一下。

    他望了一眼窗外,琢磨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打满了水,劈完了柴,熬好了药汤,担心那少年回来时药已经冷了,又拿了件旧衣裳将陶罐裹上。

    做完这些,他才坐到桌前,拿了一条干布巾细细擦拭沾了灰尘的剑鞘,擦了没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裴贺手上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去。

    小病秧子皮肤白,脸红起来便很明显,卷翘纤长的眼睫近乎慌张地颤了颤,整个人仿佛被蒸过了一遍,裸/露在外的皮肤像一块染上红晕的玉石。

    他跨过门槛,见到屋内端坐的人似乎又心生退却,局促地舔了一下发干的唇角,半侧过身体,扶着门框停住。

    像是犹豫,也像羞耻。

    裴贺无端觉得脸热,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眸,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万千念头——他怎么了?他要去哪儿?他脸红什么?

    他……知道那些传闻了?

    最后一个念头像是一记钢锤不轻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尖上,裴贺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感受,不疼,但是有点热。

    他倏地抬起眼睛,装作镇定自若地问:“你……”

    沈轻尘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有道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算来算去,还剩两个月零十四天他就得一命呜呼。

    这种被阎王爷扒拉后脚跟的日子他实在是过够了,因此内心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要是他直接告诉裴贺有关这世界的真相,关于穿书、修仙、飞升和渣攻。将原书中的惨剧彻底在他面前摊开,主角受的命运是不是会就此改变?

    他连事成之后的说辞都想好了。

    到时候系统满头问号地质问他:“……谁教你这么改变的?”

    沈轻尘将会颇具高人风范地一笑:“你就说改变了没有吧。”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逻辑闭环?

    他既兴奋又紧张,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将肚子里烂熟的话挑挑拣拣,试图给主角受一点小小的震撼,张开口:“你……”

    然而现实很骨感。

    沈轻尘“你”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却还是说不出多余的字句,好像突然失声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变了个人称,不死心地继续尝试:“我……”

    淦。还是说不出来。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信息保护机制?

    他一时间好像被架在火上烤,脸上火/辣辣地涌起一片红,说出这两个干巴巴的字后,就不上不下地停在了半路。

    一个“你”,一个“我”,成功将裴贺心中纷繁的思绪揉成了一团乱麻。

    裴贺耳廓上升起一片热意,混乱地想: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他在犹豫什么?他觉得这话难以启齿?他会、他会要我娶……他吗?

    不对,他不会这么说——那我要……娶他吗?

    他大可以拿出一堆对凡人大有裨益的奇珍异宝来报答沈轻尘对他的恩情,可要他割舍掉那病恹恹的、娇贵的少年,孤身一人踏上所谓的大道。

    他真的能忍下心吗?

    这少年生平遇到的温暖屈指可数,但凡遇到一点真诚的、不加算计的真心,非得牢牢抓住不可。

    他无法割舍,也不能放手。

    “咚”地一声,沉重的剑鞘砸在破旧的桌子上,裴贺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去碰他的手腕,却在半途停住了,一寸寸地、依依不舍地收回来。

    “我带你走吧,去仙山。”他直视沈轻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一起。”

    “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