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一时盖过了段视频,小卖铺于是又重新安静下来。
“说。”刘芳婶言简意赅。
“你帮我拍视频,我雇你当助理。”田苗理说。
“不。”她依旧干脆。
“那我换个说法,我拜你当师傅,你教我钩织。”田苗理严肃:“你教我甚我就学甚,然后把成品拍上视频发出去,如果点赞量高能涨粉丝,说明你教的好,我把我能挣的一半钱给你,如果不行,说明你不行。”
“我凭甚相信你。”刘芳婶嘴上这么说,但她扣着指甲的动作已经暴露她的犹豫:“再说了,我不行就不行,不行能怎么了。”
于是田苗理继续:“你应该听说过网红挣钱,不知道多挣钱哇?”
刘芳婶说:“我知道,隔壁县那个网红,才十来万粉丝,带一场货说是就能挣十来万。”
“我以前的粉丝是她的十倍。”
田苗理轻飘飘一句话,却在刘芳心里激出不小的浪花。
她将信将疑地抬眼,问:“那你一场就能挣一百多万?分我五十万?”
田苗理注视了她一会,笑了:“当然——不能,如果我有一天真的能在刘师傅的指导下一场直播挣一百万,全给你也行。”
见刘芳婶动摇,田苗理赶紧说:“你想想,一百万,在村里顶一户人家一百年种地挣了钱,在县里能买三套新房子,在省会能全款买一套带装修二手房,在一线城市也能付个首付。有了房,就能个人立户。”
刘芳婶还是没答应。
田苗理咬咬牙,转身要走:“那我去找你家对面张大娘拜师傅了,她虽然没你勾的好,但是人家也是村里头第二好了,我钱也分她,到时候看见不如自己的人挣的钱比自己还多……”
她话都没说完,一只手被人拽住。
那只手的触感粗糙,上面的老茧和裂开的皮肤刮到田苗理的手腕。
这是劳动人民的手。
从刘芳婶被卖到怀河村给刘老汉当媳妇,家务她做,钱她挣,孩子生不出来被人骂,被自己相处一辈子的男人殴打。
她真的吃了很多人都不曾吃过的苦。
田苗理转头看她。
她眼角皱纹很深,明明比她妈妈大不了几岁,却格外衰老。
“我跟你挣钱。”她说。
·
张美沉确定张风在耍他玩。
他嘴上说着花瓣是灵感,却又能随手丢在一旁,等他过完年从兴川市离开前,那片被张美沉当宝贝一样装在袋子里不远万里给他带回去的花瓣早就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垃圾桶。
他捉摸不清他的意思。
总不能是看他工作太辛苦专门找个借口让他回老家放松吧。但是他又布置了一个比工作还要刁难百倍的任务。
即使张美沉解释多次,老家房子已经修好,田地也都在张风父母家人去世,他也定居外地后被村委收回,自己实在没有再回怀河村的必要,张风依旧是那句话:“帮我找一抹红色。”
张美沉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感到烦躁,又从沙发上坐起来。
村里人说他是疯子真没说错。
他真想把他脑袋撬开看看里面那抹红色到底是什么东西,好让他找的更容易些,速战速决,回到兴川市继续工作。
一切反抗无效。
他终于还是来到了怀河村。
这次张风大发慈悲,把他的车还给他了,因为他的老客户送了他一辆新车。
那副小资嘴脸,完全失去了艺术家该有的清高气质。
张美沉把自己去年在朋友圈发的那条暂停工作的消息删了,重新发一条:
【恢复工作,需要的请联系】
附带一张自己的名片。
不到十分钟,好几个人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是他研究生的同门师兄。
【我不是青天大老爷:为什么想不开要工作?】
【AAA明和律所张美沉:被疯子逼疯了。】
【我不是青天大老爷:找个女朋友抚慰一下灵魂】
【AAA明和律所张美沉:没有女朋友】
【我不是青天大老爷:找男朋友也行】
【AAA明和律所张美沉:我不搞基】
【我不是青天大老爷:放心,现在不会有人歧视通讯录的啦~】
张美沉忍无可忍,丢下一个【滚】,顺便把他微信删了。
剩下的都是前当事人发来的消息,打听他近况的,要地址想寄东西感谢的,把他推荐给别人的。
总之都没什么营养。
他昨晚熬夜从兴川市开车回到怀河村,又累又困,既然没有工作,他就想回被窝睡一觉再来想这些烦心事。
就在他扔下手机躺进被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