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苗。”妈妈隔着玻璃的叫声传入她的耳朵。
田苗理顿时清醒,看她。
“去你建华大爷家把爸爸叫回来。”
妈妈说的建华大爷叫张建华,跟她爸是发小,家住小卖铺后面的院子。
田苗理不想去,路那么远,下了雪,虽然停了,但天气还是很冷,况且,她唯一的一件羽绒服已经共荣牺牲。
“人家不是说可以等爸爸回来么。”田苗理拒绝道。
“去哇,叫爸爸回来吃中午饭。”妈妈说。
田苗理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都下午三点了,早过了午饭时间,吃下午茶还差不多。
“都这个点了,爸爸说不定都吃过了。”田苗理继续找借口。
她看妈妈,也嗔怪地看着张美沉。
他怎么有那么多话要问。
“不用了阿姨。”张美沉跟田苗理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对不起,真的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他脚步匆匆,看得出来他也很急着要回去。
很好。田苗理想,该走就走,他很识趣。
妈妈没留住张美沉,她看着张美沉转身回到隔壁院子,关上大门之前还冲她点头。
“可有礼貌了这孩的。”妈妈边从大门口回来,边跟田苗理说:“你就懒吧,回老家住了这么多天你都胖了。”
田苗理撇嘴。
以前她当网红,三天吃一顿饭,妈妈一见她就说她瘦,现在生活规律,她终于胖了一点挤入标准体重大门,妈妈又开始说她胖了。
难伺候。
不过田苗理很清楚妈妈的口是心非。
果然,半个小时之后,妈妈给她端过来一大碗满满都是丸子的丸子汤。
“给你少加了一点点醋,”妈妈说:“妈妈刚去小卖铺打的新醋。”
“这个季节哪里有新醋,”田苗理边用筷子搅动丸子汤里的粉条和海带,边说:“肯定是刘芳婶骗你了。”
刘芳婶的小卖铺连毛线都没了,怎么会有新醋。
“她老汉从外面打回来的,”妈妈说:“两大缸,刚才妈妈收到群里的消息,说有新醋,赶紧就去排队买了。”
田苗理还是不信。
就刘芳婶老汉那股不输她的懒劲,他能想出从外面买醋回来卖?
“不过幸亏我去的早,我刚买完,再去的人都没了。”
田苗理根本不需要等妈妈说下去,她已经猜到事情的发展:“肯定是他们两口子又打起来了,把醋坛子都打破了。”
“嘿,你可是说。”妈妈说:“群里都在看热闹,说他们家小卖铺现在都被醋淹了,不用靠近都能闻见醋味。”
妈妈拿出手机,找出群聊给田苗理看:“新来的那个村干部去调解了。”
田苗理看着群里村名发出来的一张张现场照片和视频。
季清闲穿了件普通的黑色棉服,站在刘芳婶和她老汉中间,一边劝说两口子不要吵架,一边请求围着的村民帮忙收拾。
单薄的身型加上一口偏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夹在大嗓门的说着北方方言的一群大汉里,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田苗理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他一个外地人要考公考到这种山沟沟里来,如果不是追求什么伟大志向,考个南方普通地方的公务员比在这里过得更容易。
“没有人帮他说话。”田苗理说。
“他刚来,村里都排挤他。”妈妈说:“你赶紧吃完饭,去帮帮人家。你们是同龄人,你又是咱们村的大网红,你去说肯定管用。”
妈妈向来是个热心肠,她最见不得别人被欺负。但是为什么出头的是她,田苗理瞪大眼睛:“我才不是什么大网红,快不要说了,别人还笑话了。”
“去吧去吧,做人不要这么冷漠,不想去帮他说话就去看看热闹,正好去把爸爸叫回来。”
妈妈拐了个大弯,最后还是想让田苗理去叫爸爸回来,好让爸爸能回答张美沉的问题。
“我羽绒服都泡水了。”田苗理不情不愿地开始穿雪地靴。
她话音都没落,妈妈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套着防尘袋的崭新的羽绒服。
“穿吧,本来是给你买的过年新衣服,早穿两天没事。”
她帮着田苗理摘掉外面的防尘袋,拉开拉索,撑起袖子让她套上。
田苗理撇着嘴,穿上袖子。
这种妈妈给买过年衣服的情节从她大学毕业工作就再没有了,她总说自己挣钱了,不再需要妈妈给她花钱。
可当妈妈拿出帮她准备的衣服时,田苗理终于还是酸了鼻子。
被老板骂,被粉丝骂,看着账号的粉丝数量成倍成倍的减少,躺在医院病床上,那么多艰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