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留下来的洗衣机是双筒,一个洗,一个甩干。洗的那个筒上面用来压住衣服的塑料盖早已不翼而飞,如果田苗理把羽绒服扔进去,很大概率会在洗一半的时候把衣服甩出来。
所以田苗理不得不面对的事实是,她需要在下着雪的寒冷的冬天,手洗干净一件长款羽绒服。
难度不亚于让她生吞一只大象。
田苗理根本没理张美沉,她快速回家把脏的羽绒服换下来,趴在窗户上,等着屋里的水烧开,顺便透过大门缝隙看张美沉到底在跟她妈妈打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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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怀河村住了三个月,过年前,张美沉终于在车棚的柴火堆里找到一支属于张风的画笔。
笔杆上原本的油漆已经脱落,但靠近末尾,小小地刻着“张风”两个字。
这支笔那么普通,只有笔尖残存的干掉的一点红色颜料。
他猜测当年张风离家出走之后,家里把他的全部东西都当垃圾处理干净了,导致他这次回来找东西的过程异常艰难。
——当然,张风一开始交待他的任务就十分含糊。
“好儿子,你回到怀河村,帮我找一抹红色。”
红色范围太大了,一床红色的被子?一个红色的灯笼?一个红色的碗?还是别的什么红色的东西。
他想继续追问,但张风转头已经沉浸在他的艺术创作中无法自拔。
对方显然是故意不想告诉他,张美沉再怎么问,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叹了口气。
从那天起,张美沉迅速处理完手头上的案子,来到这个从未踏足的养父的家乡。
怀河村离兴川市的距离不近。考虑到张风在兴川市需要用车,他只能把自己那辆二手代步车留给他,自己坐了高铁,先到省会城市换乘,再到县里,又在县里找了回村的公交车,辗转才到怀河村。
好在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张风的名号在村里依旧很响,只要他跟村里提起张风的名字,村里人都会说两句话:
一句是:“啊,原来疯儿子没有死。”
第二句是:“啊,原来疯儿子的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热心的村名在感慨的同时,也提供给他很多便利,他们把疯儿子的儿子也当成了小疯子,不仅给张美沉指明了张风家的具体位置,还帮他介绍了危房改造的装修队,不仅符合标准,而且有性价比。
张美沉不在意他们到底把自己当成疯子还是傻子,总之,他回村的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是好事。
张风除了红色之外就没有给他提供更多的线索,所以张美沉按照他的独特习惯——每一样他的个人物品,都会刻上他的名字,专心帮他找一抹红色。
可惜,他在村里找了这么长时间,也只找到一支画笔。
其实张风不算疯子,起码在艺术家这个领域,跟其他人比起来,他还是很清醒的一个人,反正张美沉是这么认为的。
他好好地把张美沉这个活人养大了,这就是最直观的证明。
他从有记忆开始就跟着张风,张风是大乞丐,张美沉就是小乞丐。
后来大概发现张美沉这个跟屁虫不仅生命顽强,还甩也甩不掉,张风才大发慈悲地把他藏在垃圾堆里的艺术品拿出来卖掉,买了房子,落了户,换来两人的父子关系。
张风总在画画,但他的画从来也不是画给张美沉看的。
张风的原话是:“真正懂我的人才能明白我,你对我的懂还停留在肤浅阶段。”
张美沉感觉他说了句屁话。
有很多有钱人会慕名而来买张风的作品。
他认为这些有钱人也不明白他,只是在自以为明白他。
所以当他找到那只画笔,尤其是既刻着他的名字,又有一抹红色的,跟他的职业强挂钩的画笔,张美沉以为找到了张风要的东西。
他把画笔拍照给张风,找他确认他想要的是不是这个。
张风回得很快:【不是。】
张美沉这才觉得,他说的也对,他大概确实肤浅地懂他,也是一个自以为明白他的人。
收起手机,张美沉握着那支画笔发了一小会呆。他并不觉得气馁,毕竟从张风给他布置任务,说出那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拉长战线的准备。
得到否定答案,他把画笔放到他带来的收纳箱里,继续跟村里的邻居打听,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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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张美沉问了什么,田苗理听见妈妈说:“这事你得问我老公,他还在外面,一会就能回来,要不你先进来坐一坐?”
“谢谢,不进去了,等叔叔回来我再来打扰。”张美沉很客气地说。
田苗理趴在窗户上的姿势几经变化。妈妈跟张美沉说话时间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