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柳絮和玄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柳絮平日里要兼顾国子监的学业,玄机不常礼乐坊。柳絮由是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时刻,只可惜在音乐方面,他实在没有天赋,苦练了数月,也没什么长进。

    一来二去,便也不好意思经常去礼乐坊。

    “最近很忙吗?好些时候没见到你了。”玄机踱步到柳絮身边,反手关上门,才悠悠地引柳絮坐在软垫上。

    柳絮含糊道:“是有点。”

    柳絮不细说,玄机也不多问,相识数月,二人对彼此的了解也只浮于表面,家世身份则一概不知。

    “今日想学什么?学新的曲子,还是继续学《怀香弄玉》?”

    古琴还没拿出来,案桌上空空。柳絮想了想,道:“想听你弹。”

    玄机笑道:“怎么?这么快便学腻了?”

    柳絮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也不作解释。

    玄机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他今日闲暇,柳絮爱听,他就弹。

    “这也是你作的曲子吗?”柳絮问。

    “你的耳朵倒是尖。”

    柳絮凑近了些,“玄机先生,你是宫廷乐师吗?”

    玄机回答得很快,“不是。”

    柳絮放下心来,既然不是,那日后也不必再宫中相见,柳絮也不必用兰绪明的身份。

    “怎么了?”玄机抬眸。

    “没什么。”柳絮信口胡诌,“先生这么好的技艺,不做宫廷乐师可惜了。”

    玄机笑了几声,“有何可惜?高山流水,知己难遇,伯牙若是不见钟子期,那才可惜。”

    柳絮心头微动,明明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却忽地对这段情谊有了实感。

    他想,他未必是真的喜欢弹琴,只是欣赏玄机而已。

    *

    鹊京日渐转凉,眼见着夏日已至末尾,皇上携宫眷从避暑山庄回了京。

    柳絮奉召进宫觐见,回到府中,太子请他到福鼎楼一聚。

    这回的宴请安排在晚间,比柳絮和沈元望初次见面时不同,排场很大,提前清了场,没有闲杂人等,因此也不显得拥挤吵闹。

    说是为沈元望接风洗尘。

    若是消息再灵通些,便能推测出是皇上将年初东宫宫人那事揭了过去,太子重获圣宠。

    前世柳絮随着兰绪明见识过,左不过是京城公子哥的消遣娱乐,台上歌舞升平,台下击鼓传花作诗,好不热闹。

    柳絮提前到了场,周围都是生面孔,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只是旁人问起,这才接几句话,知晓了他的身份,一个二个又是讳莫如深的模样。

    不消多说,柳絮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太子殿下为何还邀了南虞的质子来?

    柳絮其实也不大明白,他和沈元望这一世只有几面之缘,几乎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大抵是沈元望生性如此,张扬惯了,该结交的不该结交的,全都结交了个遍,也难怪大意轻敌,放走了兰绪明。

    柳絮脑海里的思绪不停,门口却是热闹了起来,人群三三两两站起身,他也跟着起身。

    雅间的纱帘被人拿扇子掀开一角,走进来一位身量高挑的男子,他身着绛紫色交领长衫常服,朝在座的所有人微微点头。

    众人齐道:“太子殿下。”

    原是太子沈元望到了。

    “今日诸位尽情吃,尽情喝,美酒管够,美人如云。”

    众人客客气气道谢,气氛一片祥和。

    沈元望掠过众人上座,路过柳絮时用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柳絮不明就里,从位上下来,跟在沈元望身后。

    “太子殿下,有何指示?”

    沈元望身边的随从拉开主位的座椅,他从容不迫地坐上去,下巴点了点身旁的空位,“兰公子就坐在这儿吧。”

    柳絮低眉坐下,偶尔感受到从筵席上别处投来的目光,或讶异,或嫉恨,他神色自若,仿佛对什么都无知无觉。

    飞花令还未开始,只听得席间众人说话的声音,无一不恭维沈元望,似是连丝竹管弦之音都盖过了。

    沈元望对此无动于衷,只笑着听。

    他转过头,忽然对柳絮道:“周堂欢今儿个没来。”

    柳絮凝眸,想到了前世,逢太子设宴,总是有周堂欢的身影,所以他每次都不大愿意随兰绪明一起去,兰绪明问他,“太子往质子府中送美人,倘若你不在,我如何推脱?”柳絮这才不情不愿地动身。

    “许是身子还没恢复好?”

    “他听说你来,便吓得不肯来了。”沈元望似笑非笑,“你们之间可曾有过龃龉?”

    柳絮心中一凛,周堂欢将落水的原因告知沈元望了?

    他将话语在脑中过了几圈,最后勉强一笑,“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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