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见那人迟迟没有拨弦继续的意思,柳絮意识到也许是自己闯入此地,叨扰了他,于是微微颔首,带着梁休离开。

    柳絮方回过身,琴音未奏,那人却是开了口。

    “如若无事,公子何不坐下听曲?”他道,声音也如山间清泉般好听。

    柳絮也不推辞,提起衣摆走进凉亭,坐在那人身侧的长椅上。

    见柳絮坐下,青年继续弹琴,琴声婉转悠扬,丝丝扣人心,柳絮听得入神,心思也跟着沉静了下来。

    一曲终了,山间又只剩下风声和水声,青年道:“方才弹的是《平沙落雁》。”

    柳絮不懂乐器,更不懂乐曲,他只是觉得好听,真要欣赏一二,也听不出来什么。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拖了个长调。

    青年勾唇笑了笑,抬手抚琴。

    这一曲的曲调相较之前明快了些,柳絮有点耳熟,京中那些达官贵人云集的场所,总爱让乐师演奏这样的靡靡之音。

    只是平日里听得轻佻吵闹,今日听着,反而端庄了起来。

    “这首是京中时兴的曲子,曲名是《怀香弄玉》。”青年道,“可曾听过?”

    柳絮道:“听过,若不仔细听,倒听不出来是同一首。”

    “同一首曲子,若是用不同的乐器弹奏,曲风也是千差万别的。古琴音色沉,自然同丝竹琵琶不同。”

    “原来是这样。”

    青年笑道:“公子听了许久,要不要来试试?”

    “我不会。”柳絮摆摆手。

    那张古琴瞧着成色上乘,柳絮虽不懂琴,却也知道那些乐师爱琴如命,断不会轻易让人碰,那人也只是客套罢了。

    青年“咦”了一声,讶然道:“原来未曾学过古琴吗?”

    柳絮心中微微收紧,又在回忆中翻找了一遍,前世兰绪明也未曾弹过什么乐器,于是定了定心神,坦然道:“未曾。”

    “如此,便更要试一试了。”青年往旁边坐了些,腾出空位,“我教你。”

    这回轮到柳絮惊讶了,他暗自端详眼前的人,那人神色和缓,不像是客套,像是真的想教他弹琴。

    柳絮依言上座,青年低头调试琴弦,末了,拉着柳絮的手放在琴弦上,“先拨弦熟悉一下调子。”

    柳絮学着他方才的动作轻轻拨弦,琴音清澈,他余光看见琴身上面刻了一列小小的字,仔细一看,刻的是“玄机”二字。

    琴名倒是有趣。

    “另一只手也放上来。”

    柳絮照做,只琴弦崩得有些紧,他小心拨弦,总也找不着调,毫无章法地一通乱弹,全然没有青年从容的姿态,一个调子都不能往耳朵里听。

    柳絮不弹了,侧过脑袋地望向青年,若非后者噙着循循善诱的笑意,柳絮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意看自己笑话了。

    “要这样一直乱弹吗?”柳絮忍不住问道。

    青年摇头,不疾不徐道:“初学者要跟着曲谱练习,只是我今日未带曲谱,便先这样弹着。”

    柳絮了然,若是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还是挺愿意放肆乱弹的,青年珠玉在前,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如此,不如改日有机会再学。”

    青年似乎看透了柳絮的心思,笑道:“那我指哪儿,你便弹哪儿,如何?”

    柳絮同意了,跟着青年的指尖缓慢地弹奏,只接近尾声时的一个音调十分奇怪,还未等柳絮反应过来,琴弦陡然断了一根。

    “啊!”柳絮惊叫一声,收回了手。

    琴弦断时打到了他的手指,那里火辣辣地疼。

    柳絮旋即看向青年,青年却没去管断掉的琴弦,而是查看他的伤势。

    “公子,你怎么样?”梁休跑了进来,关切道。

    “我没事。”

    “快去取纱布包扎。”青年吩咐道。

    梁休应下,连忙去取。

    这一击伤得不是很重,但柳絮也出了血,滴了几滴到琴上。梁休仔细给他包扎好伤口,青年的眉心才渐渐舒展。

    柳絮知道他宝贝那张古琴,毕竟琴弦是在自己手上断的,柳絮本想道歉,就听见他叹了口气,道:“是我不好,琴弦调得太紧,伤到了你。”

    “我……”柳絮顿了顿,“琴不要紧吗?”

    “怎么还关心琴呢?”青年似乎被他逗笑了,“我与公子有缘,本也想将这把琴送与你,谁知断了弦,总不好这样送出去。”

    他收起古琴,道:“公子不如留个名,改日我让人送一把新的到你府上。”

    柳絮低头抱手,只这一时的相处,心中已对青年十分有好感。

    他对此欣然受下,但又不想用兰绪明的名字,于是笑道:“叫我阿絮就可以。古琴已是重礼,怎好再劳烦先生送来?理应我上门去取才是。”

    青年眉眼疏淡,微微一弯,“阿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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